第14章 身世如谜 万蛊
服药第四日,卯时未至。
阿朱在梦中再次坠入那片血色宫墙。
刀白凤的脸比前一次更加清晰——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凤眼里此刻蓄满泪水,她死死抱着襁褓,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老嬷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不能留……王爷的仇家已到城外……这孩子若被发现,必死无疑……”
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襁褓被塞进密道,黑暗吞噬一切。婴儿的啼哭在狭窄通道里回荡,最后变成她自己的啜泣。
阿朱猛地睁开眼,冷汗已浸透寝衣。
窗外天色微明,晨雾如纱笼罩着燕子坞的废墟。她抚上小腹——那里还没有明显隆起,但已经能感觉到细微的、若有似无的搏动。同心蛊在生长,胎儿在生长,而她自己的生命,正被这两样东西悄无声息地汲取。
不能再等了。
她翻身下床,从枕下摸出那个玉盒。药渣残粒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金色光泽,像某种毒虫的眼睛。她小心地取出一粒,用蜡封好,贴身藏在内衫暗袋里。剩余的重新放回玉盒,藏进床板下的暗格。
然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易容。
这是她十年来练就的绝技——用特制的药泥、人皮面具、假发和颜料,能在半个时辰内变成任何年龄、任何身份的人。今日她要扮成一个五十多岁的采药婆子,脸上有晒斑,手上有老茧,背微驼,走路时左腿微跛。
易容完成后,她对着铜镜检查——镜中完全是一个陌生的老妇,连她自己都认不出。唯一破绽是眼睛,但戴上斗笠垂下纱帘便可遮掩。
辰时初,阿朱提着竹篮从后门溜出听香水榭。
燕子坞的守卫比前几日更严,废墟周围增设了三层岗哨,连湖面上都有小船巡逻。但她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死角——十年的侍女生涯,让她比慕容复更了解这座庄园的每一寸土地。
她贴着焦黑的断墙,借着晨雾的掩护,像一道影子在废墟间穿行。途中遇到两拨巡逻家丁,她都提前躲进焦木堆后,屏息等他们走过。
半炷香后,她抵达北侧围墙下一处坍塌的缺口——这是大火烧毁的旧马厩,墙体倒塌后形成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被烧焦的梁木遮挡,极难发现。
阿碧告诉过她这个缺口。
想到阿碧,阿朱心头一痛。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姑娘,此刻还泡在冰冷的水牢里,生死未卜。
她甩甩头,从缝隙钻出,踏入围墙外的荒草丛。
自由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阿朱不敢走大路,而是沿着镜湖岸线的芦苇荡前行。晨雾越来越浓,十步外便看不清人影,这给了她最好的掩护。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竹篮里装着几株随手采的野蒿,伪装成采药的模样。
一个时辰后,她抵达太湖边的渔村码头。
这里比往日冷清许多——大火和曼陀山庄的袭击让附近百姓都心有余悸,渔船大多不敢出港,码头上只有几个老渔夫在修补破网。
阿朱压低斗笠,走到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前,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问:“老哥,打听个事。听说苏州城回春堂的孙大夫前几日来这边出诊,可知道他回城了没?”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抬头看了她一眼:“孙大夫?前天倒是来过,给刘家媳妇接生。昨天一早就回城了。您找他?”
“家里媳妇害喜厉害,想请孙大夫看看。”阿朱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老哥可知回春堂在城里哪条街?”
“东市,桂花巷口,招牌挺大的。”老汉收了钱,好心提醒,“不过这几日城里不太平,听说有江湖人在到处找人,您一个老婆子,路上小心些。”
“多谢老哥。”阿朱点点头,转身离开。
江湖人在找人?找谁?
她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加快脚步,沿着官道朝苏州城方向走去。雾气渐散,路上行人渐多,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农夫、骑马的客商,各色人等混杂。阿朱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巳时三刻,苏州城东门在望。
城门口果然有异样——四个身穿褐色劲装的汉子守在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每一个进城的人。他们腰间都佩刀,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练家子。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幅画像,不时对照着看。
阿朱脚步微顿,随即镇定下来。她现在的易容天衣无缝,就算慕容复亲自站在面前也未必认得出来。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以那种老迈蹒跚的步伐向前走去。
“站住。”一个汉子拦住她,上下打量,“干什么的?”
“进城给媳妇抓药。”阿朱低着头,声音颤抖,“官爷,我家媳妇害喜厉害,等着救命呢……”
汉子皱了皱眉,看向她竹篮里的野蒿:“就这些?”
“穷人家,买不起好药,只能采些野蒿凑合。”阿朱说着,假意咳嗽几声,咳得弯下腰去。
另一个汉子摆摆手:“行了行了,快进去,别挡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阿朱连声道谢,颤巍巍走进城门。
进城后,她立刻拐进一条小巷,背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