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必要的肮脏 望月舞雪丶
深圳极光科技,东侧消防信道。
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办公室里的嘈杂,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声控灯电流的微弱嗡鸣。
这里是整栋写字楼最阴暗的角落,常年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江彻靠在冰凉的水泥墙上,脚边是一个装着烟蒂的矿泉水瓶。
他手里那根中南海已经燃了一半,他没抽,只是任由烟雾在指间缭绕,熏得眼睛有些发酸。
林一站在他对面,背对着他,看着楼梯间那扇布满灰尘的小窗户。
窗外是深圳灰蒙蒙的天空,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咳咳————”
林一被烟味呛到了,但他没有躲开。
他转过身,向江彻伸出手。
“给我一根。”
江彻把烟盒递过去,帮他点上火。
林一是个不抽烟的人。
但他现在的样子,象是个有着十年烟龄的老烟枪。
他狠狠吸了一口,被呛得弯下腰剧烈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却依然死死夹着那根烟不肯松手。
“江彻。”
林一咳红了脸,声音沙哑。
“你知道我在谷歌的时候,最引以为傲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那个“don“tbeevil“(不作恶)的信条。”
林一看着指尖忽明忽暗的火星,眼神迷离。
“我以为技术是纯洁的。我以为只要代码写得够漂亮,逻辑够严密,就能改变世界。我以为我们做极光0s,是为了给用户一个干净的家,而不是往他们家里塞窃听器。
“那个老k的代码我看懂了。”
林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洁癖被侵犯后的痛苦。
“他在系统底层打了个洞。只要他想,他可以拦截任何指令,甚至可以伪造用户的点击。这哪里是安全软件?这就是一把万能钥匙。”
“如果我们用了它,我们就和那些盗号木马、流氓插件没有本质区别了。”
江彻静静地听着。
他理解林一的痛苦。对于一个架构师来说,在自己的系统里植入这种代码,就象是在亲生孩子的身体里植入一个肿瘤。
“林一,你说得对。”
江彻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
“那是脏东西。是病毒。是恶。”
“那你还————”
“但如果不这么做,极光就死了。
,江彻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冷硬。
“你去看看现在的后台数据。,日活腰斩。每天都有几千个用户因为qq登不上而骂我们垃圾。”
“腾讯用它的“安全”名义,把我们逼到了死角。”
江彻走到林一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林一,你告诉我。”
“是一个“干净”但死去的极光有价值?”
“还是一个“脏”了一点,却能活下来继续战斗的极光有价值?”
林一沉默了。
他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这就好比化疗。”
江彻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无奈的劝诱。
“化疗药物也是毒药,它会杀得人头发掉光、呕吐不止。但它能杀得死癌细胞。”
“老k的代码,就是我们的化疗药。”
“可是————”
林一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我们就回不去了。如果老k乱来怎么办?如果360反水怎么办?这个后门一旦打开,谁能保证进来的只有风,没有狼?”
“所以,我需要你。”
江彻把手按在林一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老k是把刀,但他是个没把手的刀,用不好会割伤自己。”
“我要你去做那个刀鞘。”
“刀鞘?”林一睁开眼。
“对。”
江彻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我不放心那群野蛮人直接动我的系统。我要你亲自去写那个接口。”
“你要给这个“极光卫士”做一个沙箱。”
“把它关在笼子里。只给它看它该看的,只让它做它该做的。限制它的权限,监控它的行为。”
“如果它想咬腾讯,你就松开链子。如果它想咬用户,你就勒死它。”
“林一,只有你能做到。”
江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你是极光0s的父亲。如果注定要给孩子做一场截肢手术,你是希望让那群土匪拿着锯子乱砍,还是你自己拿着手术刀,精准地切下去?”
林一愣住了。
他看着江彻,又看了看手里那根即将燃尽的烟。
烟灰很烫,烫到了手指。
他松开手,烟头落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如果是前者,那是强奸。
如果是后者,那是救赎。
虽然都是痛,但至少,他还握着手术刀。
“呼————”
林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