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垃圾快乐 望月舞雪丶
北京,三里屯,某独立书店的沙龙区。
这本来是一场关于“移动互联网未来”的高端闭门会。
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焦香,书架上摆满了甚至还没拆封的英文原版书。在座的十几个人,都是京城互联网圈有头有脸的人物—一门户网站的主编、知名的it评论家、还有几个穿着棉麻衬衫的公知。
但此刻,这里的气氛很尴尬。
尴尬的源头,是一台正在被传阅的极光手机。
“这就是你们说的技术革命”?”
《南方周末》的前着名记者老许捏着那台手机,象是捏着一只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死老鼠。
他推了推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用一种极其甚至带着悲泯的语调,念出了屏幕上的标题:“《震惊!隔夜的西瓜千万别吃,一家三口全进了icu!》”
“《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这三种女人最容易出轨————》”
“《那个身价百亿的沃尓沃,竟然是捡破烂出身?真相吓尿了!》”
老许念不下去了。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也叫新闻?”
老许环视四周,自光最后落在受邀参加的苏清越身上。
“恕我直言,这种东西,是对文本的羞辱,是对读者智商的践踏。”
“就是啊。”旁边一个搜狐的高管接话了,语气讥讽,“我们做门户,还要三审三校,还要讲究导向。极光这是在干什么?在搞地摊文学?在贩卖焦虑?”
苏清越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今天穿得很职业,但在这些文化人的围攻下,她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o
她想反驳,想说这是算法,是技术。
但看着那个满屏黄暴、惊悚、甚至带着错别字的页面,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因为太丑了。
那种赤裸裸的、迎合人性最底层欲望的“丑”,让她这个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人,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两天后。深圳,极光科技一号会议室。
“啪!”
一张a4纸被狠狠拍在会议桌上。
那是今天早上刚出炉的报纸,头版标题触目惊心:《算法的堕落:谁在向我们的年轻人贩卖精神鸦片?》
拍桌子的人是林一。
这个极光科技的首席架构师,此刻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这就是你要的效率?这就是你要的粘性?!”
林一指着坐在对面的张一鸣,手指都在颤斗。
“张一鸣,你自己看看现在的推荐池里都是些什么垃圾!伪科学、软色情、
谣言!除了震惊”就是吓尿”!”
“我的小侄子才上初中!昨天他拿着极光手机问我:叔叔,吃味精真的会变傻吗?”日本真的沉没了吗?””
林一痛苦地抓着头发,“我特么没法回答!因为那是你的算法推给他的!”
“我们是在做科技,还是在开养猪场?!”
林一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如果为了流量,就要给用户喂猪饲料,那这技术我不做了!我觉得脏!”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刚子在抠手指,阿龙在假装看计算机。
谁都知道林一说得对。
现在的极光头条,就象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虽然热闹,但臭气熏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一鸣身上。
张一鸣依然穿着那件格子衬衫,安静地坐在那里。
面对林一的指责,他没有愤怒,没有羞愧。
他只是平静地打开了自己的计算机,连接上投影仪。
“林总,你觉得这是垃圾。”
张一鸣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机械般的冷漠。
“但数据告诉我,这是须求。”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柱状图。
“看。”
张一鸣指着那根高高耸立的柱子。
“不是我要推这些,是用户选择了这些。”
“我们的算法是中立的。它就象一面镜子。”
张一鸣看着林一,眼神清澈得有些残忍。
“如果镜子里照出来的人是丑陋的,难道我们要怪镜子吗?”
“用户喜欢看大腿,算法就给他们大腿。用户喜欢看阴谋论,算法就给他们阴谋论。”
“我们不是新华社,也不是学校。我们没有义务去教育用户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
“我们是服务员。”
张一鸣推了推眼镜。
“客人想吃臭豆腐,难道你非要给他端上一盘沙律,然后告诉他这对你身体好”吗?”
“那他会去别家吃的。”
“你这是诡辩!”
林一气得站了起来,“技术也是有价值观的!谷歌的不作恶”被你吃了吗?你这是在利用人性的弱点作恶!”
“生存是最大的价值观。”
张一鸣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