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Chapter 68 桃吱吱吱
周时予一夜未眠。
耳畔传来妻子平稳悠长的呼吸, 带着令人眷念不舍的淡淡体香,告示着眼前一切非大脑臆想——不于听觉或是幻象,味永远无法被凭空捏造。
凄清月色顺着纱帘倾斜而下, 映落在熟睡爱人的肩发, 让盛穗就柔和的面容,显得愈发恬静。
婚后不知多少次,周时予静静躺在盛穗身边,深沉而长久地望着爱人模样,眼底浮现全无保留的爱恋。
有在夜深人静的黑暗里, 他才能般肆无忌惮地望着她, 才不必担心受人打扰,更不必忧虑份过于刻骨铭心的感情, 将她惊扰。
以眼为墨笔, 周时予勾画出盛穗睡梦中带笑的脸——她是天生的微笑唇, 湿软的薄唇微微上扬。
让人不由想起,她不久前描绘一家三口的美场景时, 水眸笑意盈盈的模样。
“……上次求婚时,你说想去城西那边的房子住, 可以有宝宝后搬过去, 后院的空地可以装秋千和滑滑梯,陪他玩的时候,我们可以多晒晒太阳……”
“……你对小孩有么期待吗?我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就, 当然,如果长得像你就更了, 我还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呢……”
“……”
发内心的期盼和期待让盛穗的声音不主变轻快, 周时予却感到胸腔像是被人充了,不断胀大, 挤压着心脏与肋骨。
快无法呼吸时,他轻声坐起身下床,在书房抽屉拿了香烟和火机,独走去离主卧最远的阳台。
春末晚风清凉依旧,幸而还能忍受,男人神关上玻璃门、不叫半点烟味屋,随意靠着灰墙避风,口袋里拿出塑封的崭新烟盒。
是他婚后,或是近五六年里,印象中第一次、是唯一一次抽烟。
咔哒擦火声打破夜色寂静,颤动星火摇曳着点燃乳白色的香烟头,暴露其内里深棕色的烟草。
燃烧的艳红熄灭,白雾颗粒袅袅升起中,见得烟头在暗夜中忽明忽灭,嘴巴和鼻子尝出些尼古丁与焦油的混合味道。
对周时予而言,谈不上入瘾者的浓醇、不是厌恶者的刺鼻。
香烟之于他,就如酒精一般无二,讨论喜爱或嫌弃从来没意义。
因为总归都是碰不得。
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不仅忌烟酒,辛辣生冷与油炸腌制等不易消化的食物都要少碰,高糖高脂肪样需谨慎。*1
类人群情绪敏感多思,任何内外因素都有可能成为引爆大脑炸弹的导火索——哪怕仅仅是换季,温和湿度的改变,都有可能诱发病症。
在周时予幼年时期、甚至不曾得知双相障碍的病名时,就对些病症再熟悉不过。
因为那男人——是他血缘纽带上的“父亲”,就是如此阴晴不定的人。
冷眼见过那男人发病时,殴打他发泄的野兽模样,周时予就再清楚不过,世上有一类人,是不配拥有后代的。
双相极高的高遗传率,让他完美继承了那男人的一切,病情反复的那几年里,周时予对此越发深信不疑。
该是意风发少年郎的最年纪,当背脊紧贴在血色染红的冰冷地板时、当活性炭洗胃后的呕吐物多到擦不净时、当尊早就残破不堪时,周时予就再清楚不过,像他样的人,是不配拥有后代的。
最煎熬的那几年,他从未咎责过任何人事物,唯独痛恨那拥有生殖癌、一定要将他带来人世间的男人。
而他和那男人一样,都是无能成为父亲的人。
周时予知,他没有心力再去爱一生命,甚至连给予生命一正常人拥有的大脑,都无法保证。
成年人世界的残酷之处便在于,不是所有结局都会完美无缺,不是所期盼经由努力都能解决。
盛穗是想要一小孩。
而周时予对此无能为力。
想起睡前爱人察觉到他低落情绪,小心翼翼地抬手抱住他,耐心地轻拍他后背,周时予阖眼,薄唇压在烟蒂纸卷,将呛人的白烟颗粒吸入肺腔。
她字未过缘由,是轻声安抚:“我知道小孩的题很突兀;没关系啊,如果你不喜欢小孩,我们两过二人世界很。”
“盛穗爱的是周时予,而不是成为父亲的周时予。”
“……”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盛穗满眼期待的样子,周时予几乎都要信以为真。
而事实是,他能听清爱人强颜欢笑下的怅然若失。
即便被坚定抱住、看不见爱人的脸,他能想象盛穗那双宝石般的双眼下、无法遮掩的失落。
那一刻,周时予答应的屡次滚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