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身后的玻璃幕墙变成巨大影幕，螺旋石阶的起点处，古老的天文台矗立于灿烂星空之下，环绕恒星的球状轨道上光点心跳样频闪，人造日月遥相呼应，平行与垂直的引力潮汐对撞，列车穿越寰宇灿烂的玫瑰星云，无数花瓣扬上天空，在倒悬的城市中下起一场虚幻之雨……体面全无的，维德弗尼尔贴在玻璃上，菱瞳震颤。为什么？

同样的天才，告诉他。

为什么没有被虚无吞噬呢？

他突然有了一个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新课题。被提前从矮墙上挪走的雏鸟的后代在窗前啁啾不止，维德弗尼尔肃整衣冠，准备觐见。<1〕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

如果今日一切顺利，他会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学生。身为世界偏爱的天才，维德弗尼尔总会如愿以偿。他牵住了那双幼小的手，在对方澄澈的天空色菱瞳中展颜微笑。一切合心合意。

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日子，将灵魂的一部分无私地传授给另一个灵魂，看那个灵魂在另一套体系下重回顶峰，也饶有趣味。他们一起进行名为【世界树】的课题。

看着弟子三两下就写好的草案，维德弗尼尔一手撑腮，笑了，群青的发带装饰着他的银发。

之前进行过类似的课题吗，来自异世界的天才？不然，怎么会这样熟练？

不过他并不在意，将自己曾经的成果于另一个世界中复现，还有比这更理所应当的吗？

只是，一边陪伴着弟子成长，维德弗尼尔依旧没有放下其他课题，特别是为神做的事。他奏议神之王，以献上三重贺礼作为遮掩，积蓄偷渡去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他已经打开了那扇门，令人唏嘘，门的那侧，也有一个同他一样注定孤独的天才。

但是，他更幸运些，他已经有弟子了，他灵魂的延续。<2“……以上，就是完整的计划。”

菱瞳抬起，银发妖精在神之王座前，依旧风采翩翩。“您在这一侧，有龙神的身体；而在另一侧，我也会成为您的保险。”“所有资源会伴随您一起渡往另一侧，那边在观测中没有强大的魔法和武技，不会造成威胁。”

“您会高枕无忧。”

快滚吧。

按在右胸行礼的手微微用力，骨节清晰。

快滚出这个世界，不要妨碍他在这个世界的终极课题。神之王欣然认可他的全部计划，只在维德弗尼尔转身欲告退之际，提出了一点小小的修正。

“维德弗尼尔卿，你知道，我还是将重心放在这边的世界。”神的表情清清淡淡，无悲无喜。

“所以，可否在这边的世界再增加一重保险呢？仅仅有我的长子，总觉得稍显不足，备用还是越多越好。”

他像想起什么一样，带着极淡的笑意开口。“我记得，你的弟子……”

“也是与我契合的、异世界的来客吧？"<4回去的一路上，维德弗尼尔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大睁的菱瞳始终大睁着③他降落在要塞的隐秘角落，向上，穿越流泉环绕的黄金之庭。到处都是水声，水声湿漉漉灌入耳中，他的步履随之沉重，像个幽灵。庭院中央，花木重重中隐约露出那个小小的身影，头顶是枝叶缠绕的小小金冠，捧着书卷，一脸入迷。

“……以早晨开始，他就一直在这里阅读。”“我们的王，众枝叶之冠，实至名归。”

有妖精在维德弗尼尔耳边轻声说，让他从浑噩中勉强抬头，眉心下意识紧蹙，他看着那名风尘仆仆的陌生妖精。

“你是……

“五百年阿！结果完全把我忘了吗？"<1那妖精出离愤怒，但很快按下情绪。妖精看看流泉旁戴金冠的小小身影，又看看维德弗尼尔，呼出一口气，无奈地笑了。“虽然有点生气……”

“我很为你高兴，维德弗尼尔。"<1

妖精轻声说道。

他让开通往流泉旁道路，眼底有着欣慰。维德弗尼尔的视线在他脸上掠过，又转向前方，琉璃天顶滤出金色的阳光，金色的阳光下，几个大精灵或坐或飘，亲昵相伴，一切在那孩子身边繁荣生长。1他的杰作……

他的课题……

维德弗尼尔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踏着草叶，然后停住。细微案窣声引起那个孩子的注意，他抬头，眼睛还不舍地在书卷上粘了一会儿，直到看到维德弗尼尔。

很多东西在脑海中滚来滚去，原野，雏鸟，林立的培育罐，白色的污秽，玻璃栈道，牵住的手，共读的书……

最后，画面定格，天空颜色的菱瞳愉快地弯起来。“老师？”

停住的脚步忽然又继续动了起来，无限天光，葱茏花木，银发的妖精走向他的弟子。

【我的杰.……）

【我的课题.……）

【我省的.……）<18

……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