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无何有乡（三）

暗室书房，他被卫姜的画像吓哭后，一群大儒神色复杂。八尺高的大人对比起三岁的小孩子还是太高了，于是他们要弯腰才能和他说话。“世子殿下，您不能怕。”

这群峨冠博带的君子们，衣襟间有浅淡的墨香。王家人无论男女老少，看向他的目光都是一样的，满怀对天家的赤子之忠，情感深沉厚重。他们牵起他的手，带他走进一条长长的暗道。漆黑的道路,两壁挂满灯枝铜盏，烛火照亮男孩失去魂魄空白的脸。他呆愣愣仰头，看着一张又一张人画像。画像旁边有他们的名字，和生平功绩。

工笔绘人，栩栩如生，每一任卫帝跃然纸上。他们或风流枕在宫妃怀，或庄严坐在宣政殿。挽弓射鹰,闲庭抚琴。与后同游,儿孙绕膝。每个人性情各异，可君王的气度如出一辙，举手投足都是权力养出的从容。小时候什么都不懂，琅琊王氏倾尽一切也没能教会他帝王之道。但那些听过的教诲、看过的文字，却留在了他脑海中。藏在记忆深处，突然有一天，拨云见日。

一周后，诊疗室复查。

施溪这次没带口罩也没带帽子，他就这么坐在沙发上。长久的梦魇折磨，让他脸色苍白，微有疲惫。这次他状态更差了，抬起头来，漆黑明澈的眼中有一些崩溃。

“医生，我没救了，我总觉得我是皇帝！”心理医生拥有良好的职业素养，她点头，认真温柔看他。“然后呢？小皇帝。”

施溪”

他脸颊微红，低下头，讪讪说：“我不是在跟你玩网络梗。我是真有一种承天受命的感觉。就、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种。他越说脸越红，咬牙切齿：“这什么破事啊!我知道我是个自恋的人，但也不该那么自恋啊！"草。

医生温柔分析原因，安慰他这并不是他的问题，可施溪后面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诊疗室，闭上眼就是那长生烛明灭的甬道和画卷里历代帝王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心脏一直在跳，像被人死死攥住，气都喘不上来。这个时候爸爸打电话过来，问他的身体情况。施溪心情很差，说没什么大问题。

他抿了下唇，突然问：“爸，我五岁前是个什么样子？”施爸爸认真思考了下：“你五岁前是个小病秧子，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好在后面调养好了。”

施溪不再说话，心烦意乱。他休学了两年。他的朋友们已经高考完了，天南地北疯玩。医生说，让他出门多接触人，散散心，于是施溪联系了他同桌。同桌非常义气，说他现在在京市，施溪要过去的话，机票钱他出。施溪说：“谢了。”

他想搜旅游攻略，结果搜到京市一个宣传盛大的拍卖会，已经透出消息的拍卖品里就有施溪耳熟能详，他觉得应该放在国家博物馆里的画。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过亿的藏品。

内部人士说，这次的拍卖会有别于他们固定的秋拍春拍。是上面出资，特殊举办的一场。

拍卖行对此非常用心，把本该用于秋拍的一些东西都拿来为这次作势。还进行了全世界预展。

施溪看了几张图，被数不清的零惊到了。

这样顶级的拍卖会，面向的是全球顶级的富豪和收藏家，和普通人无关。但之所以互联网也那么热烈，是因为这次的“夜拍"很神秘。每一场拍卖的evening sale，都区别于白天。拍卖行会把最重磅最顶级的拍品集中在晚上单独开场，制造仪式感。

而这次夜拍，最后的那一件藏品，至今没有面过世。它没有参加预展，在这场轰轰烈烈的盛事里，保持神秘，给足了噱头。一群人在网上讨论的热火朝天，猜它是什么。要不是施溪没有入场券，他还真想进去看一眼。施溪到达京市机场后，没让朋友接机。

他只带了个小行李箱，准备打车去酒店。

上车后报了手机尾号，施溪就打算闭眼休息。车行一半，一声巨大的震响吵醒了他！

出车祸了吗？不是车祸，是抢劫。

司机被拉扯下车，抱头哭嚎：“呜呜呜别杀我。”施溪也脸色微白，手有点抖，不知道要不要下车。可是车门被人自外拉开，一个凶神恶煞的青年探头进来，朝他咧嘴一笑：“小弟弟，随便删人可是不对的。”

施溪回忆了下，他这些天删的人，只有那个装神弄鬼的神棍。他不想太狼狈，自己下了车。

“走吧，虽然我也搞不懂，上面为什么非要找你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但我确定就是你，没找错了。”

施溪手指掐掌心，维持冷静：“你们，要杀我吗？”青年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膀，眦牙咧嘴：“不杀你。小子，我们带你走一条通天路。”

施溪从未想过，不久前他还是个正常男高。现在就坐在一间房子里，听对面的人讲"上界"的事。

施溪：该去诊疗室的不是我，是你们。

对面的男人，是那个叫"mirror"的组织高层。他手里有一叠资料，是施溪网上求助发的帖子。男人说：“你确定你梦里卫国的都城，叫云歌？”施溪：“嗯。”

男人久久凝视他，露出一个笑来，意味深长道：“天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