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无何有乡（二十八）

落雨了。<

黑色大山掩映在朦胧青雨。山南边有异动，飞鸟走兽，四处奔逃。白愫放下手中的镜子，光着脚下床，一人来到了窗边。清寒料峭的冷息，迎面吹来。

她瘦如枯槁的手接过一滴秋雨。尘封已久的思绪在这样的雨夜悄无声息蔓延。<3

她穿越那天，灵山也下了场小雨。霜降时节，草木黄落，蜇虫咸俯。她头晕步浮，走下石床，推开门，看到了三位仙风道骨的仙人站在悬崖边。三人齐齐看向她，通身锐利逼人的气势，吓得她后退。为首的仙人，神色凛然若冰霜，不苟言笑。他旁边的人，恣雎暴戾，吊儿郎当。还有一个银发银眸的青年，只在石门开的一刻端庄了会儿，但很快，笑着看向她，眼底多了些玩味神色。<1

胥蝶夫人座下三位弟子，每一个都是天才，全看出她是个冒牌货。1她在灵山常年活在焦虑与痛苦中，没有修炼天赋，成了给她的最后一击。她变得沉默寡言。一个人握着把小木剑下灵山,和陈涟玉相识。扶霜圣尊，陈涟玉一开始是灵虚崖首席弟子，后变成红莲白骨宫宫主，很多人都说，陈涟玉入魔是因为和胥蝶争夺蝶镜失败，生出心魔。但白愫在后面与他的相处中，清晰感知到，胥蝶在陈涟玉眼里，也不过是他万千讨厌的人中的一个。<1

他确实厌恶胥蝶至极，但谈不上在意。

陈涟玉在意陈家一个刚出生的新生儿，都远高过于外人。陈涟玉说：“胥蝶都能道成，可见这新道统，论残忍程度跟旧道也不遑多让。"<2

陈家家族庞大，而陈涟玉一定是最核心的一脉。他的曾曾曾祖父是陈家第四代疯王。和婴做交易、窃镜的人是陈涟玉的亲生父亲。他们总是很愤怒：“如果当年五代家主之位没有传给陈宴清！陈家绝对不会没落至此！"<1

白愫好奇，陈家已经是沧瀛第一名门了，陈涟玉到底想它风光到何种地步。陈涟玉淡淡道：“风光到众生莫及，风光到，世人提起鹤鸣山，就跟提起婴宁峰一样。”

白愫讥诮：“痴人说梦。”

陈涟玉说：“婴若没有陨落，哪来的婴宁峰？"1陈涟玉一下雨就会偏头痛。这个时候也是他脾气最为暴虐的时候，乘着青鸾飞过天空，肆意播撒下大火，让人间生灵涂炭。白愫看着万万人在火海惨叫，她本来就极为讨厌这个世界，看他们受苦，她反而觉得畅快。7陈涟玉是疯子，她是神经病。这世间强者好似都要在尸山血海里淬炼过一遍，变得心狠手辣，残暴不仁，才可问鼎圣者之位。<1某一次灵山夜雪，她匆忙回山，偶遇逍遥子。逍遥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浑身的污血，给了她一块令牌。他怕她这么不要命的修炼，会滋生出心魔，让她每日清晨去青崖上坐一坐。

悬崖峭壁上，挂着一枚迎客铃，日照云海，霞光炽热里。那清澈的铃声一声一声，从青崖上传来，涤净人的魂魄，能让她短暂得到片刻安宁。她问逍遥子：“你有心魔吗？”

逍遥子说：“有。”

白愫问：“你的心魔是什么？”

逍遥子说：“跟我幼时家中一件事有关，不过已经过去了。师尊，心心魔对道家术士来说，是一道大劫，若被心魔缠身，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道消身陨。”在逍遥子离家前，白愫偏头问道：“胥蝶夫人的心魔是什么？”逍遥子凝望她，微微笑：“师尊没有心魔。”胥蝶没有心魔。这位杀戮入道的绝世天才，一生不曾有过违背本心的时候。4白愫也问了陈涟玉这个问题。

陈涟玉淡淡道：“她没有心魔。"<1

陈涟玉作为对手，一定是沧瀛最了解胥蝶的人。……胥蝶这一生，竟没有过一丝执念吗？3陈涟玉答完这个问题后，忽然想到什么。在不夜天殿九盏连枝灯的光晕里，偏头凝视她。那双深黑到泛蓝的眼眸，带着许多她读不懂的情绪，让她如被毒蛇缠颈般战栗。那是一种细微到极致，将她灵魂仔仔细细剖开观察的视线。22许久后，陈涟玉朝她一笑。

空气中有很淡的杀意，转瞬即逝。

后面，陈涟玉操纵她，在现代与六洲通连的地方，布下诛圣大阵。彻底断了她回去的路。<1

她歇斯底里时。陈涟玉下雨天，因为难以折磨的痛苦，也一个断掌隔空将她扇倒在地。

陈涟玉一步一步走过来，他俯下身，眼里有嗜血的光，说：“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当然不能离开这里。因为，你是六洲唯一可以杀死胥蝶的!白愫大口大口地吐出血，手指吱嘎响，抓在玉石做的黑色地面上。指甲脱落，流出蜿蜒血迹。1

她不知道杀陈涟玉的胜算有多少，但她那一刻哀莫大于心死，只想和他同归于尽。<1

那一战，她都没想到自己能成功。

一场大火烧光红莲白骨宫，她脸上也有血泪，精神失常，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许多人在灵山问道。

那一天，白愫回灵山，看着那亘古不变的青铃。她不想问道，她只想问命。

为什么是她遭遇这一切？<1〕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是她穿越？为什么是她经历这一切折磨？她一个人蹲下身，浑身哆嗦，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