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 八街九陌
来。
“天热,它瘦了些。”
郑明珠被这一刻的惬意感染,她扬起唇,整个人松泛下来。萧姜握住狐狸两只前爪,掂了掂重量:“是瘦了。”他不甚满意似的,立刻吩咐宫人拿了生肉来,便就着自己的手掌喂。知道郑明珠闻不得这血腥味,他离得远。
看着那一人一狐安安静静吃得正香,郑明珠不禁出神,心也渐渐安定下来。片刻的温馨,总令她恍惚。
有时,她会猜测是萧姜刻意为之,又觉自己这想法荒谬。深夜,月色透进帐中。
萧姜躺在榻上,呼吸均匀轻缓,陷入沉睡。郑明珠缓缓坐起来,借着微弱月光,一遍遍描摹男人的容貌。“别怪我。”
萧姜会懂她,就像她懂他一样。
他们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两个人。
都道天子脚下,尽皆人中龙凤。于高处的人看来,不过一片泱泱野草罢了。几个月前在朝堂高呼万岁的人,眼见萧姜重病,便立刻要去寻下一颗大树了。
晋王不再像先前那般闭门谢客,连杨氏的人也明里暗里与晋王府有交集。便似一阵风,将片片野草吹向晋王那一方。暗中笼络群臣,是杨岳向晋王投诚的第一步。这些动向,自然没能逃过宫里人的眼睛。
一场连绵细雨,终消了深夏暑气。
自未央宫最高的钟楼俯瞰下去,各坊市鳞次栉比。摊贩行人穿梭其中,如海中尾尾游鱼。
郑明珠探出一只手,任由雨点落在掌心。
“信送出去了吗?”
思绣点了点头:“送出去了。”
网撒得差不多,是该收手了。
鱼跑了能再下,网破了能再修。
可惜,她终究不是真正的渔人,她只有这一条命。她身边的这些人,也只有一条命。
回到椒房殿时,郑竹和另外两个郑家旁支的姑娘正候在前殿。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长得很快。郑明珠两年前见过她们一次,今日便觉得眼生了。
瞧见她,郑竹张了张口,好似有话要说。另外两个则垂着头,惴惴不安。“三位姑娘,明日午后,你们便能出宫了。”思绣温声道,“姑娘们且宽心,郑氏的罪不会牵累你们,出宫后的生活,娘娘自有安排。”
郑竹瞪大眼睛,连忙问道:“……你要赶我走吗?”除了在郑明珠身边,她还能去哪?
见郑明珠不发话,思绣解释道:“近来宫里不太平,宫外的生活要安稳得多。”
“可是………
这时,郑明珠冷冷开口:“你还没得选。”郑竹拗不过,带着那二人失落地离开了。
沉默许久,郑明珠看向思绣:“绣姑,明日你带着她们三人,一起出宫。”思绣怔住了,眼眶一红,回绝道:“娘娘,这个时候奴婢不能走。”“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郑明珠面无表情,“我受人之托照顾郑竹,旁人我不放心。”接下来的事,她也不能笃定大获全胜。
“不必再说了。”
“走吧。”
太后丧礼未过,整个皇宫死气沉沉的。午后,宫人们从上至下都得到一笔封赏,众人高兴之余也疑惑,不知宫里有什么喜事。细问才知:椒房殿有喜了。
消息尚未在宫里传播开来,一道圣旨颁至内外两朝;皇后身怀六甲,宗祖降福,胤嗣有望。有司择吉日,具太牢之礼,率百官于宗庙行告祭之仪。
太后仙逝不久,不宜大张旗鼓操办。祭祀先祖,既有祈福的好兆头,又全了礼数。
前朝官署。
宣旨的宫人前脚刚走,只听嘎哒一声,茶盏跌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杨大人!大人……”
“您当心。”
随侍的宫人听见响动,连忙上前为其擦拭。怔了半响,杨岳摆摆手,示意左右退下。
不对,不对。
郑皇后若诞下皇子,先前所有的谋划,便都白费了。处理完官署的冗事,杨岳再次来到晋王府。让他意外地是,这位晋王对此表现得异常平静。
“朝中多有能之士,皇后娘娘亦有谋略,就算幼子主政,也是天命所归。”萧玉殊目光黯了黯。
“殿下。”
杨岳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幼子主政,易生内乱。为大魏安宁着想,还请您三思。”
废后一事,杨家已经得罪了皇后。
一旦郑皇后诞下皇子,得势后第一个要除去的便是杨家。萧玉殊微微侧目:“哦?那杨大人的意思是……杨岳连忙垂下头,却不敢轻易开口了。
为免夜长梦多,找个合适的时机,助晋王登基是最好的选择。横竖都是绝路,只能绝处逢生了。
杨岳离开后,萧玉殊来到书房里。窗台边的高案上,几株菩提幼苗迎阳娑娑而动,长势正盛。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郑明珠真正的用意。她要逼杨氏自寻绝路。
月前,宫里突然派出令使,于廷尉府提调郑氏一案的卷宗。同时多次召见孟氏的人,让前朝的人误以为,萧姜要核查旧案。杨氏的人得到消息,外放了几个当年负责此案的亲信属官。杨氏内部被分而化之,这是第一步。
而后,放出萧姜病重的消息。
见忠于君主再无前途,杨氏自要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