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恼成这样。”他成日里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纵然不耐也得忍着。郑明珠靠在萧姜身侧：

“能者多劳。在你怀里，孩子便不哭了。”抓周礼结束，入夜后宴请王公大臣。

歌舞升平整整一天，临近戌时二人才回到椒房殿。卸下发髻上沉重的金冠，郑明珠顿觉身子一轻，浑身上下松泛不少。这一年来，她甚少妆扮，锦匣里的胭脂水粉大多没打开便赠给小宫人。遇见节礼宫宴，便不大习惯。

素日里就那么一身玄褐色衣裳，连绣姑都比她穿得鲜亮。倒是萧姜……

郑明珠倚在小榻上，笑着看向沐浴而归的人。男人墨发披散在背后，他闭着眼，浓密长睫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珠。一身亮橘绸缎半松不垮地挂在肩头，健硕的胸膛若隐若现。经那明亮烛火一照，整个人靓得像十几岁少年。每天穿得像花蝴蝶一般，外边有什么时兴样式，只要瞧一眼萧姜便知道了。“陛下今夜丰神俊朗。”

狼嘴里吐出象牙来了。

萧姜缓步来到她面前，大方地转悠了两圈，随即倾身靠坐在她身侧。男人身形宽阔，方一靠近，遮住大片烛光。昏暗中，他掀起眼帘，因伤浑浊的白眼试探般露出来，像是故意要给她瞧见。

又怕她真的嫌了，慢慢眨动两下又重新闭紧。郑明珠勾住萧姜的颈子拉近，一吻轻飘飘落在眼上眉心，缱绻怜惜，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夜里无日光刺刺眼，便不用遮目了。”

浑浊混沌的白瞳重新睁开，直勾勾地盯着她。“好。”

眼之所见，未必真实，萧姜从不觉得可惜。唯有一憾。

他只见过郑明珠年轻的模样。

也罢了，都道相由心生。

像她这样蛇蝎心肠的人，再过几十年指不定怎样凶神恶煞。郑明珠不知萧姜心中这番惋叹，寻了个舒坦的姿势，惬意地歪靠在男人胸膛前。

安然入睡。

各郡国上计集簿在年前已送到前朝官署，户籍、天垦顷亩、钱谷出入，刑狱大案等皆记录在册。

萧姜刚登基那几年，先帝朝战火未熄，胶西王蛰伏多年意图谋反，前朝更是把持在郑太尉手里。

如今休养生息这么两年，再看各郡上计，才知什么叫积弊成疾。几个尚书吏游珠打得飞响，嘀嘀嗒嗒一通敲下来，却没一个令人满意的数出来。

其他州郡也算了，与往年大差不差。

豫州各郡的税参差算下来，足足比去年少了三成。像是串通好的，要打朝廷的脸。

“慢着。”

郑明珠目光一凛，吩咐道：“再念一遍。”尚书吏依言复读一遍。

司农及他身后的几个属臣第一时间觉出不妥之处。“回禀娘娘，豫州去岁风调雨顺。几年前胶西王叛乱时，波及到豫州东三郡，田税尚比今年多上一成。”

怕是对朝廷不满，故意为之。

郑明珠点点头，没说什么。待看过各郡上计集簿后，遣退众人，独留下三公及司农署一干人等。

“娘娘，臣以为豫州之事若轻轻揭过，来日各郡必纷纷效仿，届时朝廷还有何威势可言？”

宋沧最看不过地方豪族沉瀣一气，言辞愤懑。郭丞相摇了摇头，周季彦和司农署众人皆默不作声。这两年，郑家倒了，杨氏也被清算。

各郡豪族亦觉唇亡齿寒，岌岌可危。他们看出朝廷有打压豪族的苗头，此举是试探，也是给朝廷的提醒。

“若是重拳查下去，该查谁？”

“郡守走马上任不过几年，底下各县结成密实的网，又岂是他能掌控的。”全部打杀了，明年不仅豫州。连同兖州、渔阳这一片，都要不听朝廷的话了。

郑明珠默了一阵，最后拍板：“抓小放大，安抚为主。”“是。”

屏风后，萧姜听完这一切，翻了个身接着闭目养神。众臣离开后，郑明珠坐在男人身侧，有些闷闷。“怎么了？”

萧姜笑着挠向她后腰。

“哎？”

郑明珠偏身一躲，连忙按住男人的手腕。沉默片刻，严肃道：“你说，这魏国还能转多久？”

“万一你成了亡国之君怎么办？”

先不说亡国之君的下场了，还不知被后世怎么编排得声名狼藉。这么一想，郑明珠竞笑出声了，开始好奇：“你猜猜，他们会怎么抹黑你。”

闻言，萧姜当真仔细思量起来。顿了片刻，他起身贴在她耳畔，低声道：“后世会说，都是你蛊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