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人肠。

萧姜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朦胧间睁眼，眼前一片虚无。浅淡梅香索绕着鼻息，失落的心逐渐安定下来。怀里的人早就醒了，没舍得打扰他，指尖顺着衣襟打转。

萧姜紧紧抱住郑明珠，整个人贴在她颈间，深深嗅了几口。“你回来了。”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郑明珠问道："回哪去？”回一条没有尽头的归路。

他们一起。

还没等伤怀，两个孩子突然挤到二人中间，紧紧扒着郑明珠不松手，生生把萧姜挤到一旁去。

萧姜眉头一拧，一瞬间什么心绪都没有了，反手抱住这两坨小东西，冷酷道：

“去做功课。”

“母后……不要功课要母后…”

“不要功课！”

郑明珠笑看这一幕，佯作无奈模样：“我可作不了你们父皇的主。”哭嚎声渐远，她翻了个身，继续安眠。

世事如梦，三五载随菊风梅雪散于微风之中。新一岁学宫试选，各州郡孝廉秀才陆续来到长安。文人多的地方，时不时能冒出几句短诗长赋来。

或藉此展示才华，或向公府投石问路，搏个广大前程。春花将落时，一纸新赋自长安而起，人人争相传颂。跃过宫墙，传入圣上耳中。

萧姜半卧在屏后，玄纱覆眼，正闭目小憩。几个侍中念完几篇章句，正暗暗赞叹新一代才子的文采，便听见枉生问道：“听闻蜀中郡守林竞身边有一计吏，去岁与林大人于司农官田试署任职，立下不少功劳。”

“这几日来长安，还作了一篇坤极北辰赋？”侍中点点头，回道：“言辞恳切，字句工整，皆是赞叹娘娘的功德。”闻言，萧姜偏过头。

枉生吩咐道：“念一遍。”

昭昭坤德，承天而至。垂拱于御，辉映中霄。省耕桑以劝农，仓廪俱实；减徭役而修睦，囹圄空虚。侍中足念了有半刻钟，萧姜听得耳朵快起茧子，正要借口将人赶出去时，赫然听到一句：

朝化阶前苔草，长承君临。夕作燃燃微萤，永望月霄。话音刚落，那正念得起劲的侍中意识到不对，瞬时惊出一身冷汗。声音戛然而止，大殿静能闻针。

良久，萧姜微微侧目，语气平和：

“接着念。”

待一纸诗赋念完，众人面面相觑，不敢作声。萧姜扔下手里的珠串，发出不轻不重地一声，随即起身，缓步来到侍中身畔。

枉生看出他的意思，连忙拿来先前镌刻好的竹简，递进萧姜手里。萧姜异常平和，顺着竹片抚读，忽地笑了两声：“人在哪？”

好一个长承君临，永望月霄。

“回陛下，在长安。”

与此同时，长安官驿。

林竞这个素来以好脾气著称的人，怒气冲冲闯进客厢，吼道：“白固，你给我滚出来！”

他推开门，揪住一个年轻男人的衣领，将厚厚一沓纸甩在人身上：“我问你，是不是你写的？！”

“………是，是。”

“大人，怎么了？”

白固一脸懵懂，不知自己犯了什么事。

他本在核算这几个月司农试署的计簿，就差最后那几页，便能呈到公府奏与皇后娘娘了。

林竞一口气没上来，踉跄了几步。

“大人！大人！”

他在蜀中熬了多年，不知得罪了多少豪族。如今新辟的司农试署蒸蒸日上，政令于蜀内推行甚广。

凭着多年前，帝后亲征时予的那点交情，眼看着便能回长安位列公卿。偏偏他今岁举荐了白固，这个竖子写了一篇传遍长安的诗赋。“你！你给我过来……

当今陛下只是不上朝了，不是死了！

然而，白固直到被召进宫，也没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麻烦。少年跪在大殿中央，颇有几分茫然。他深深埋着头，不敢去看那上首的人。赞颂皇后的诗赋罢了，这些年来多得能把未央宫埋起来。这一篇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那几句含糊的话，也可称作臣下对君王的敬爱尔尔。

若真捏着此事不放，反倒让人误会。

但这是长安，一点把柄都可被人利用。

蜀内豪族被肃清七八，中原这一片的人看了胆寒。朝堂里的人不敢对君王有什么微辞，但对那亲办了司农试署的林竞，恨得牙痒痒。

借此发落了林竞身边的计吏，也算给他一记敲打。“不愧是蜀中才子，一篇新赋脍炙人口。”“连人也仪表堂堂，甚是俊朗。”

一名侍中不经意说道。

话罢，所有人都暗暗看向萧姜，像是等待着什么。先前宫里有一乐师，皇后只随口道了句：眉眼像陛下年少时。暗地里，便被逐出宫去了。

白固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顿时冷汗淋漓。这时，帘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今日这甘露殿，好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