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谨华死死盯着那处痕迹，忽地失笑：“既已成婚，又装什么守身如玉的模样？”

“不妨做我的入幕之宾，好歹也算一家人。”男人不知哪来的气力，握住她的肩重重一推，当即倒在那方小榻上。眼见萧谨华不像玩笑，郑明珠翻身而起，快步冲出阁门。“来人，给本宫追！”

郑明珠没敢停下，此人清醒时只会比醉酒后更不理智。若真发生点什么，又在宫里，百口莫辩。

身后侍卫无数，宫中地形陌生。走着走着，郑明珠不知到了何处。四周漆暗，伴着呼啸北风，咯吱咯吱的雪声成了唯一指路的信标。“大人。”

低沉幽柔声音自身后传来。

一座宫宇缥缈矗于漆夜，萧姜提着一盏暖灯站在门前，遥遥望着她。男人面色苍白比纸，双目空洞无神，仿若夜中鬼魅，专夺人心魂。“大人，我为您带路吧。”

萧姜一身锦青长袍，暖灯雪色照在他脸颊上，将人衬得容丰神满。不再如上次那般可怜狼狈。

他步子缓，慢悠悠走在前方。

郑明珠不说话，就这么跟着。

她有预感，今夜的事不会善终。所以当萧姜拂来一阵迷香时，她没有反抗。假传懿旨是大罪，若无人撑腰，宋贵卿绝不敢做主。而宋贵卿唯一的靠山，只有当今皇帝。

今夜，她躲不掉了。

饶是有心理准备，在第二天醒来时，瞧见身侧男人的身子，依旧令郑明珠心生厌恶。

萧姜衣衫半解，修长身躯紧紧贴着她。淡淡苏合盖不住那股腥膻，郑明珠视线下移，只见自己的里衣被男人攥在手里，污了大片。他们没发生什么。

却也难以说清。

萧姜本不用做这么绝的。宋贵卿的命令，只要他们共处一室，坏了郑明珠的声名即可。

他可以给郑明珠一些颜面，但他不想。

因为他要离开皇宫，入将军府。

察觉到女人醒了，萧姜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暴怒，恼恨，还是想杀了他？

郑明珠兀自穿戴整齐，离开前瞥了一眼那沾满污秽的里衣，轻嗤一声，快步离去。

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同他说。

仿佛他是比野草还轻的东西。

萧姜紧紧攥住那团里衣，低低笑了几声。

君后的人守在殿外，待二人穿戴整齐后，才放人进去。有人故意算计，此事满宫皆知。

皇帝斥了郑明珠一番，罚了一年俸禄，将那个最不受宠的四皇子安插进将军府。

作为侧夫，仅次于萧玉殊。

长安都道郑明珠因祸得福，赘了两位俊朗尊贵的皇子。无人知道，这背后有多少帝王忌惮和算计。

太女和二皇女，都想要她的兵权。

被塞进来的枕边人，也想算计她。

也只有在萧玉殊身旁，郑明珠才能喘一口气。他不会背叛她。

纳夫典仪那天，宋家人灌了她许多酒。郑明珠穿着喜服，踉跄着回到萧玉殊的院里，一进门便扑在人身前。

“明珠！”

“来人！备醒酒汤。”

见她步子不稳，萧玉殊将人拦腰抱起，小心翼翼放在榻上。正要去拿热水时，郑明珠紧紧搂着他的颈子，怎么也不撒手。“别走。”

郑明珠眉头紧锁，脸颊染上薄红。素日里她率千军万马，何等沉稳可靠，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流露出两分愁苦。

萧玉殊又气又心疼，第一次对下人动了怒：“外人来灌酒，不知拦一拦吗？都是怎么伺候的？”

这时，一小侍硬着头皮走进来：“殿…殿下。”“宫里来人了，说请大将军今夜务必歇在偏院。”萧玉殊面色白了白，将怀中女人更抱紧了些。“我哪也不去！”

郑明珠喝了一声，众人纷纷退下了。

兵荒马乱的一日终于结束了。

入夜，纷繁热闹潮水般退去，红澄澄的喜帐覆上一层暗色，像干涸的血。宫人小侍都走了，侧院里留了一盏灯，随风摇摇曳曳。好歹是皇子成婚，宋贵卿自知算计了郑明珠，该给的排场半点没少。但这些并不能让郑明珠就此对萧姜改了印象。“殿下，正院灯熄了。”

萧姜冷哼一声。

日子还长，只要他进了这将军府，正夫的位置早晚是他的。昨日宿醉，晨起时醒的格外早些。

郑明珠养足了精神，一翻身见男人睡颜安恬，松散的寝衣露出大片胸膛，暖呼呼贴在她身后。

歹心骤起，她将人搅起来，直厮混到太阳升起才起身。萧玉殊昨夜一直在照顾郑明珠，天未亮又被她四处点火，这会已经睡着了。“别叫醒你们殿下。”

“是。”

郑明珠替他掖了掖被角，兀自向寝房外走去。刚绕过屏风，一人迎面撞在她身前。

定睛一看，正是昨日刚入府的萧姜。

他看不见，撞到她后明显愣了一瞬，神色歉疚：“对不住，我的眼睛看不到……敢问，这是正院吗？”“是。”

“原是将军，我是来给六弟请安的。”

萧姜顺势握着她的手臂站稳，露出个温顺的笑容来。男人今日一身浅绯色长袍，金冠玉钗。装扮得洋洋喜气，仿佛昨日成婚受冷待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