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死死盯着桌上那堆蓝色的盒子。

那颜色，象一片不祥的乌云，压在他的心头。

他喉咙发干。

“刘星宇同志。”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今天的会议议程，已经结束了。”

“这些东西，与本次常委会无关。”

他伸出手，想把那些盒子推开。

刘星宇没理他。

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一身制服的女人身上。

“陆局长。”

“开始吧。”

陆亦可点点头。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个盒子。

“哗啦。”

一叠厚厚的纸张，被她倒在桌面上。

不是帐本。

也不是什么认罪书。

全都是发票的复印件。

高育良的身体松弛了一瞬。

只是发票。

那能算什么？

陆亦可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二零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山水庄园，一号帝王厅。”

“消费项目：私人宴请。”

“金额：一万两千八百元。”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报销单位：汉东省公安厅。”

会议室里，有几个常委的身体明显动了一下。

高育良的脸上，反而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冷笑一声。

“陆亦可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为了工作，宴请一些投资商、连络一些感情，这很正常。”

“难道要我自掏腰包吗？”

“这是工作需要！”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象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拿几张餐费发票，就想在这里给我定罪？”

“简直是笑话！”

陆亦可没有反驳。

她只是从文档堆里，又抽出另一张纸。

那是一份打印的表格。

“这是山水庄园当晚的车辆出入记录。”

她对着表格念。

“高书记的专车，进入时间，晚上十点三十分。”

“离开时间，次日凌晨一点十五分。”

念完。

她抬起头，看着高育良。

“高书记。”

“请问。”

“汉东哪家企业的投资洽谈会，是在午夜召开的？”

高育良脸上的那点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

他端起秘书新换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动作悠闲。

李达康更是直接。

“育良书记，这工作强度可真大啊。”

“深夜还在为我们汉东的经济发展奔波，真是楷模。”

这话，比直接骂人还难听。

高育良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陆亦可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拿起第二张发票。

“二零一四年五月九日。”

“美食城，临江阁。”

“金额：九千六百元。”

“报销单位：京州市公安局。”

她又拿起第三张。

“二零一四年六月二十一日。”

“山水庄园，三号厅。”

“金额：一万五千元。”

“报销单位：省交警总队。”

“……”

“报销单位：吕州市公安局。”

“……”

“报销单位：省消防总队。”

陆亦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象一台没有温度的机器。

一张。

又一张。

每一张发票，都象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高育良的脸上。

他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此刻看起来，象一件租来的戏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整个会议室。

只剩下陆亦可念发票的声音。

和高育良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

陆亦可念完了最后一张。

她把那叠厚厚的发票复印件，重新理好。

放在桌子中央。

象一座小山。

一座压垮了高育良所有尊严的小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

一阵“哒、哒、哒”的轻响，打破了沉默。

是刘星宇。

他从秘书长的桌上，拿过来一个老式的台式计算器。

很大。

很旧。

他把计算器放在自己面前。

伸出一根手指。

开始按键。

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高育良看着刘星宇的手指。

那根手指，不快不慢。

带着一种羞辱性的从容。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