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放，这盆大坂松金贵得很，磕掉一块皮你们赔不起。”

祁同伟站在院子中央，指挥着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把一盆造型奇诡的盆景稳稳放在青石板上。

盆景的针叶翠绿欲滴，树干弯曲如虬龙，配着一个极具年代感的紫砂花盆。

刘星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高碎茶。他连头都没抬。

“老领导，这是省园林局刚培育出来的极品大坂松。”祁同伟走上前，双手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我看您院子里那几盆罗汉松都快枯了，特意让人送一盆过来给您添点绿。”

刘星宇喝了一口茶，把茶杯重重磕在石桌上。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

“抬走。”刘星宇吐出两个字。

祁同伟僵在原地，背后的衬衫立刻贴在了皮肤上。

“老领导，这就是一盆普通的植物，不值钱的，就是个心意。”祁同伟赶紧解释。

刘星宇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把生锈的铁剪刀。

“省园林局的帐本我没看过，但这盆大坂松的树龄至少三十年，市价不会低于五十万。”刘星宇拿着剪刀，走到那盆大坂松前，刀尖指着紫砂花盆底部的印记，“宜兴老紫砂，名家落款。你管这叫普通植物？”

祁同伟的呼吸乱了。

“前天陈明刚被纪委带走，今天这盆树就送到了我的院子里。”刘星宇拿剪刀拍了拍花盆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京州四建为了接盘宏达城建的烂摊子，真是下了血本。他们把路子铺到你这个副省长这里来了？”

“绝对没有！”祁同伟突然拔高音调，双手举在胸前保证，“这树是我让人去花卉市场淘的，跟京州四建绝对没有半点关系！我要是拿了他们一分钱，我主动去纪委投案！”

“抬走。”刘星宇转过身，走向院子角落，“别脏了我的地。”

两个年轻人大气都不敢出，赶紧抬起盆景退了出去。

院子角落里，摆着一盆叶片发黄、半边树干已经干瘪的罗汉松。那是前任房主留下的死桩。

“老领导，这棵树已经死透了。”祁同伟跟在后面，试图打破僵局，“根都烂了，救不活的。”

“谁说死透了？”刘星宇手腕一翻，铁剪刀直接扎进发黑的土壤里。

神级园艺技能在脑海中飞速运转。这棵罗汉松的每一条根须状态、病变位置、营养流失路径，全部清淅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拿个盆来。”刘星宇命令。

祁同伟四下看了一眼，赶紧跑去水池边拿了一个红色的塑料盆，双手端着走到刘星宇身边。

刘星宇单手握住罗汉松的主干，用力一拔。

带着腐臭味的黑泥被带了出来。大半的根须已经发黑腐烂，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接着。”刘星宇把树根悬在塑料盆上方。

铁剪刀在刘星宇手中上下翻飞。

“咔嚓！咔嚓！”

干脆利落的剪断声在院子里回荡。那些发黑腐烂的根须、干瘪中空的枝条，被刘星宇毫不留情地全部剪断，落进祁同伟端着的塑料盆里。

“根烂了，就得把烂肉全部挖掉。”刘星宇一剪刀剪断最粗的一根朽木，“舍不得挖烂肉，整棵树就得跟着一起死。树是这样，汉东的官场也是这样。”

祁同伟双手端着盆，手腕酸痛，但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那些带着腐臭味的烂树根掉在盆里，砸得他心惊肉跳。

“王卫国和王海的事，查到哪了？”刘星宇一边修剪，一边随口问。

“赵东来调了医院的监控，送饭的临时工用的是假身份证，人已经跑出省了，正在追捕。”祁同伟赶紧汇报，“东海省那边，高育明以程序合规为由，把王卫国的案子结了。”

“咔嚓”一声，刘星宇剪掉最后一片黄叶。

“高育明结案，你就让他结？”刘星宇把剪刀扔在石桌上，“你这个副省长是摆设吗？”

祁同伟低下头，看着盆里那一堆烂树根。

“老领导，我手里虽然握着全省的审批权，但东海省毕竟不是我的地盘。”祁同伟声音发干，“跨省办案，阻力太大。我连一盆树都救不活，更别说去掀东海省的盖子了。”

刘星宇把修剪得只剩主干和几根新枝的罗汉松重新种进换了新土的花盆里。

他拿起一旁的水管，浇透了水。

原本死气沉沉的枯木，在剪去所有负担后，那仅存的几片绿叶在水珠的映衬下，透出一股极其顽强的生机。

“你那叫权，我这叫理。”刘星宇关掉水龙头，“有理走遍天下，有权只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作威作福。东海省的盖子，我来掀。”

祁同伟放下手里的塑料盆，双脚一并。

“需要我做什么？”祁同伟问。

“回去把汉东的烂根挖干净。”刘星宇指着盆里的烂树根，“再让我看见有人把黑手伸到京州，我就先剪了你。”

“是！”祁同伟额头冒汗，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刘星宇走到水池边，用肥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