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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是看不惯外室女,但因为萧老太爷的缘故,萧家礼佛氛围浓郁,她又声称要为南边的军士祈福,如此冠冕的理由,连个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只能捏着鼻子让人按她的吩咐做了,平日送些新鲜的瓜果糕点过来。之所以要强调新鲜,是有缘故的。

自打江绵搬进抱雪斋后,以严嬷嬷为首的一群下人,便观望起来。江氏是公子殷的枕边人,虽说指了个偏僻的院子,但要真的苛待了人家,不说公子殷,就是少主人问起,也无从辩解。听说她脚伤未愈,还找了大夫煎药。

他们好吃好喝的招待了几日,发现不仅萧郇没有过问,江氏也不曾上门探望,便清楚江娘子是个什么玩意了。

自那天起,送往抱雪斋的餐饭就从一日三顿,变成了两顿,一顿。菜色也变得敷衍起来。

肉汤里,肉星子看不见,肉腥味倒是很浓,上面飘了两片干巴巴的菜叶;白米饭成了黍饭,接着又变成了馊掉的麦饭,筷子拨一拨,还能看到装食盒时,不知如何掺入的壁虎尾巴。

江绵看着送到面前的漆盘,竞有些怀念。

当初江氏给原主吃的野菜树皮耗子腿,还不如这些呢。不过,她也没碰。

他们怎么送来的,她就让他们怎么端出去。送的都是馊饭馊菜,供观音时自然要特意嘱咐。严嬷嬷也防着江绵偷吃贡品。

每日换下的贡品,她都仔细清点数量,要是少了一块,明日就会再少一样菜。

严嬷嬷不怕江绵饿死。

像这种使性子的外室她又不是没见过,现在不肯吃,那是还不够饿,饿到极致,自然什么都咽得下了。

但毕竟做贼心虚。

抱雪斋的前后门,都派了身强力壮的小厮守着,生怕江娘子出去找萧郇告状。

她做这么绝,自然是有下人质疑的。

但严嬷嬷做过李夫人的奶娘,积威甚重,她非要这么干,谁又敢真的跟她对着来。

好在那娘子是个蠢的。

她日夜提防,也没听到过底下报告江绵离开小楼的事。或许是饿过了头,没力气出门。

终日只知道待在佛龛前,闭着眼,轻声念叨着什么,连大门都没迈出去过一步。

是日,家主携夫人赴宴去了,府上无事,又难得出了太阳。吃过午饭,严嬷嬷去探望她女儿,几个下人聚在廊下,摸牌的摸牌,打盹的打盹。

就在一派其乐融融时,池面响起一声扑通,像是有什么重物落了下去。摸到幺鸡的小厮懒洋洋地回过头,循声望去,见到池面上那件浮起的藕色纱衣,还有一截湿润的黑发,当即白了脸,“不好!”“江娘子落水了!”

此话一出,刚才还玩得正起劲的小厮和丫鬟们,登时从牌桌前起身,纷纷涌到了池边。

有胆小的,直接哭了出来。

“我就说不该听嬷嬷的话,这下可好,娘子寻死了,回头怎么跟少爷交代?”

“你们现在知道哭了,当时我跟嬷嬷说的时候,怎么没人帮腔?”“行了,先别说这些,谁会水,先把娘子捞起来!”几个丫鬟小厮争执一通,竞发现无一人会水。这也难为他们。

晋国的王都建在北地,他们都是本地人,本地会水的本来就少。正在吵闹着要去砍后山的竹子捞人时,外头传来了一道不悦地女声,“这是谁住的院子,怎么吵成这样?"<1

见到来人,几个丫鬟也顾不得严嬷嬷的命令,提着裙子冲过去,争前恐后地交代了事情经过。

萧郇站在回晋国探亲的姑母身后,越听脸色越沉。他是陪姑母来拿她的旧物的,没想到会听到这种事。他竟不知,一个嬷嬷的话,竞比他的份量还重了。

话没听完,便越过挡在面前的众人,径直朝池边奔去。正要下水,姑母萧蕙便拦住他。

“慢着。”

“姑母,事急从权。”

萧郇以为姑母要用男女大防来劝他,正要拨开她的手,就听萧蕙道:“你看仔细点,那不是人。”

萧郇正要皱眉,就看到萧蕙挥挥手,叫下人将即将沉底的黑发和纱衣打捞上来,才看清是一条盖了件纱衣的锦被。

锦被卷成桶状,上面缠了一只荷包,黑发就是从荷包里淌出来的。时人有剪发放荷包里,再将荷包压在枕下,保佑远行的故人平平安安的寓意。这副样子,倒像晾被子的时候,不小心落下来的。抱雪斋光线不好,北人又不通水性,乍一看,还真和个年轻娘子似的。换了旁人,稍微用心点就看出来了。

只是这一院子的下人,心里有鬼,才没发现。但她这侄子不该啊。

萧蕙看了眼萧郇,正若有所思,其他人却还没缓过来。见到那团湿淋淋的被子,还不敢靠近。待弄清了被子只是被子后,众人才如梦初醒。

“这…这不是江娘子……

“那娘子呢…”

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就是麻雀都被吓飞了,楼里竟毫无声息,静得落针可闻。

难不成一一

不等他们想明白其中关节,就看到刚才还站在原地的少主人捉起长刀,往二楼赶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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