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外室 觅梨
第62章东宫外室
萧郇不是没见过别人做女红,自是知道江娘子绣的不是蚊子。他只是等不到她,又见她难得不抄经的日子,还不想到自己,只记得给公子殷绣荷包而忍不住刺了一句。
她绣的图样轮廓模糊,他想过是假山之类的东西,但听到貔貅时还是不免沉默下来。
恕他眼拙,这团黑色疙瘩,居然是貔貅?
江绵说完,也有种自取其辱的感觉。她只是绣得不好看,又不是不会绣。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从貔貅变成蚊子吧?未免太羞辱人了!江绵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指,将绣到一半的荷包塞进针线篮,故作镇定道:“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公务不忙吗?”见江绵跳过这个话头了,萧郇也回过神,语气平静地嗯了声。他走到女人对面的石桌前坐下,“娘子近来还在服药?”江绵:“托大人的福,已经好全了。”
“那便好。天气凉下来了,抱雪斋缺什么,尽可知会孙并。”“是。”
只寒暄片刻,萧郇便无话可说了。
从前都是旁人绞尽脑汁与他搭话,不必自己费心琢磨措辞,但偏偏江绵也不是会逢迎的,亭子里一时寂静下来,连池中的彩鲤,都似乎被这份寂静吓到,游过亭子前,加快了游速。
溅开的水珠落到护栏上,泅出几滴深色的点。萧郇望着那片深色的圆点,蓦地开口,“江娘子。”萧郇不打招呼就过来,又一言不发坐在对面装门神,江绵想走走不了,想那只新荷包从头缝,又担心再被挖苦,只好单手托腮,望着池面发呆。这会儿听到他叫自己,还有些困惑,正要应声,就听青年叫丫鬟下去煮茶,等人走开,才道:“娘子在江府时,可有什么要好的兄弟姊妹?”江绵呼吸一顿,知道剧情来了。作为喜欢复盘的任务者,她甚至记得这段对话出现在原文的哪一章哪一小段。
她心心跳加速,面上却仍是一副怔怔模样,甚或因着对方的话,眉眼间染上了一丝昭彰的戒备,“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萧郇对江绵的反应并不意外,她要是毫无芥蒂地回答了自己,他才会觉得假。尽管江绵没有提过她在江府的日子,但一个出身士族,双亲早亡,又被公子殷养在宫外的年轻娘子,想也知道不会好到哪里去。但凡有一个江家人施以援手,她都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听江绵这么说,便径自道:“安南寺遇袭一事,已经有眉目了。只是还有点想不通的地方,需要娘子帮忙。”
“是谁?!”
萧郇眼风微动,就见刚才还惊叫出声的娘子自知失言般捂住嘴,望了望左右,见无人注意这边,才缓缓坐了下去,“失礼了……“娘子还没回答在下前面的问题。"萧郇道。女人嗫喏几下,吐息极轻地道:“……有的。”原主刚回到本家那会儿,家资还没耗尽,还是有几个要好的堂姊妹的。都是岁数与她相近的小娘子,没啥坏心,只是跟着大人有样学样。江老太太还肯照拂她时,她们跟她同进同出,后面不肯照拂了,便也散了。不过,也不是全部者都这样。
大房的幺女,原主喊六娘的娘子,就一直与她来往,经常送点吃用过来。原主感念她的好,在六娘瞧上自己院里的丫鬟后,也毫不犹豫送了出去。是的,像原主都落到要挖野菜的地步的主子,院子里还是有丫鬟小厮的。江家用了人家的家资,又怕外人戳脊梁骨,叫了几个丫鬟小厮看着她,免得在府里接待贵客时,跑出去乱说,坏他们名声。江绵把六娘对她的好,一五一十说给了对面的青年。那是唯一对原主好过的姊妹,江绵说起这些过往时,还能感到原主残留的情绪,眼眶微微发烫,鼻头也一阵阵泛酸,还把针线篮也碰到了地上。萧郇俯身去捡时,发现江娘子的手正扣在膝上,水葱似的指节将藕荷色的纱裙揉得满是褶皱。
如果六娘真的如她所说,只是个简单的、对她好的堂妹,断不至于作出这么割裂的作态。
想来她也知道自己这么问,是有原因的。
说到六娘要走自己的丫鬟后,便不再往下说了。萧郇将针线篮放到桌上,见江娘子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知为何,竞生出一丝想将人拥入怀中,好生安抚一番的想法。萧郇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直入主题道:“那个丫鬟,叫袁英吧?”江绵愣了下,似乎是不明白他怎么对江府的丫鬟都那么清楚,但还是嗯了声,她似乎已经接受他随便说主使是谁了,但听到自己的下一句,又露出错愕来,“袁英是严金桂的独女。”
萧郇将严金桂卖给压迫那晚收到的票据展开,推给江绵,“严金桂被卖后,她同她爹来府里求过,你知道她如今在谁身边服侍?”“芩美人。”
迎着对方抗拒的神色,他还是说了她不想听到的话。比如,江芩是如何一计不成,又安排了宫女的母亲过来,以及被江家分到她院子的小丫鬟袁英,从一开始就是大房派来监视她的眼线,以及她从前放在库房,留作私用的家资,都是怎样被一件件拿空的等等。从头到尾,大房只是出了一个女儿,来拉拢她父母留给她带到王都来的那些家资罢了。
萧郇说的,都是原文里就提过的事,江绵早就知道了。饶是如此,她还是很好地贯彻了一个被瞒在鼓里的无知娘子模样,“我不信,六娘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