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融合之初 句号逗号
下凌乱的被褥深处。
他呼吸着。
跟随青年胸膛的起伏深深地呼吸着。
窗外的夜色浓重,风声依旧在暴躁地呼啸着。在这个被月光浸透的房间里,那些经年累月的,横亘在灵魂深处的裂缝与沟壑,正被绵密炽热的东西温柔耐心地填补着。好想就此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好想………
让面前的人用触碰,用温度,用漫长到可以永远没有尽头的拥抱与亲吻一-彻底地,完全地……
填满他。
月色沿着空荡的街道铺开,各式各样静止不动的影子如同幽黑密林,有人的影子成为林中狩猎的猎人,飞快而自由地穿行在它们其中。斗篷被大风吹动,自青年身后扬起,成为了乌鸦招展开的羽翼。他取出一枚遍布按钮的遥控器,对着头顶按了一下。在监控画面中失去身影的青年正大光明地走到一栋二层独栋前,微微抬起帽檐,露出一双森冷的碧绿眼睛。
时针无声地移动了两个格子,一直到黎明时分,眼前的房门才被人从里打开。
身上仍旧只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衬衫,仅仅在肩上随意披了件线条利落、质地厚重的黑色大衣的青年低下头。
与房间里那个颤抖脆弱的人不同。
面目狰狞的他轻轻哼着不知名的轻松曲调,嘴角扯出了一道心情极好的明媚笑容。
“只是通知晚了一点,也没关系的吧?反正你肯定早就预料到了。”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偏离所想的轨迹,这样的人生怎么看都是如此的无趣。而此刻他的面前,正站着一个这样的人。
即便得到了改变这一切的机会,在短暂享受过奢靡的情感之后,又会毫不犹豫地回到清贫的,一无所有的那个地方。一个无趣而固执的人。
他傲慢地想。
与脚裸齐平的衣摆划出弧线,黑卷发的青年伸出一只手拉紧了大衣的领口,防止它被风吹去。
然后笑着走出了房屋。
“即使互相交换了秘密,我们的关系还是不可控制的,变得越来越生疏了呢。”
绿眸青年直直地目视前方,表情冷淡,看起来懒得搭理他。偷渡客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带着人往前走了一段,最后,停在后方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
“嗯一一就在这里吧。”
偷渡客满意地点点头,“视野不错。”
这里的风声足够大。
或许真的能将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掩盖。
青年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他转过头,将手里那管青蓝色的液体递出去。“你确定不回去吗?”
像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彼此间心照不宣,偷渡客一接过这管液体便毫不犹豫打开,一口饮尽。
他接着取出手枪,开始填装起子弹。
疤痕迅速从面孔上脱落,只留下粉色增生与几道交错的白色划痕,微卷的黑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展露完整的,却在随着时间慢慢不协调的扭曲五官。在整个过程中,黑卷发的青年脸上也始终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在这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怪异。
对于这个问题,善变的疯子给出了与白天,昨天,乃至风起云涌时两人重逢的第一天,都截然不同的回答。
一一“我为什么要离开?”
离开。
他完全将这里当做了生命的归宿。
就连最初见面时,言明伪装会在这段时间暴露时所展露出的那份苍白与惶恐,此刻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疯子。
明明在白天见面的时候,这个家伙还一副被看穿伪装、随时死去都可以的狼狈样子,只不过是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就又迅速廉价地贴了回去。绿眸青年偏过头,漆黑披风顺着大风,在单薄的身躯上如溪水般流动,成为一片隐于夜色的旗帜。
“我们都不属于这里。”
他的话语在风中被无限压低,声音被狂暴地撕扯着,等传到另一人的耳边时,只剩下了被风吹透的冰凉。
“偷来的东西最终还是会被归还回去,太宰,谎言是一定会被拆穿的。”“与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反问着,他抬起手臂,枪口对准灰蒙蒙的天空,扣动了扳机。
装有高效消音器的枪口只发出一声轻微的、书本合页响动般的声响,微不可闻。
如若蚊蚁。
“最糟糕的结局,也不过只是死亡而已。”而他在审判来临前,早已得到过比死亡更为令人颤栗的东西。如果是注定要失去的结局……
那么,只要赶在结局到来之前,自己先死掉就好了。“……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
青年疑惑地发问,“只要知道他们真的存在,也都好好活着不就好了吗?”未来绝不是能够轻易撼动的东西。
充满了变数的命运变幻莫测,随时都会分裂出一条崭新未知的路线,如同不断分叉的河流与地洞瞬息万变。
即便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名侦探,也无法看清每一条支流前方究竞有什么在等待。
“不一样的。”
太宰治说,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所追求的从来不是一个结局。”
人的一生本就尽是烂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