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的胜利 句号逗号
第135章精神病的胜利
他们从港·黑大楼离开时其实正值正午,明灿灿的阳光洒落下来,但落到人身上时并不算热。
或许是秋寒时节的原因,阳光里总带着几分凉薄的意味。西园寺鸣月站在原地,空落落的掌心虚拢在垂落的大衣旁,没来由的信任让他在宫本书理离开前,轻易地将那把少有离身时的宝剑交给了她。她当时的表情很怪异。
是西园寺鸣月学不来的,极具生命力与爆发力的,高昂到好似要将一切都燃烧掉的充沛感情。
西园寺鸣月只会微笑,皱眉,还有一些浮于言表的惊讶与震惊。而宫本书理捏紧双拳,双肩颤抖,瞳孔也扩大到了兴奋的极致,她脸上表情是压抑着笑的,但嘴中吐出的却是极近尖叫般的,随时都会破音的声音。一一“我会让鸣月大人知道,我到底有多有用的!”她的声音尖锐而明亮,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情感都一次性倾倒了出来。而这似乎是他永远学不会的东西。
雪山之上,稍微大一点的声响就会引发崩坏,这是深埋进西园寺鸣月基因中的安静。
情绪,声音,行动,还有习惯。
他们必须要如同浮游生物一样,用不会引起涟漪的静默行走于世。不能追逐光,不能高声唱。
西园寺鸣月几乎不会去回想最初的记忆,回想他尚在风雪中的生活。那里的一切都是寂静的,婴孩没有啼哭,孩童没有嬉笑,大人没有交流,就连死亡,都不过是一次次雪崩中落下的注定。没有人哭,没有人喊,没有人试图挽留。
雪崩来了又走,带走一些人,留下一些人。活着的人继续活着,仿佛从未真正失去过什么。他的发育是同批孩童中最迟缓的。
很长的时间里,“傻子"是西园寺鸣月在风雪中的代称。北欧的风雪怎么可能诞生出如此迟钝的孩子?所有人都这样小声地说。
他矮小,愚笨,连话都不会说的笨蛋总是盯着某个发光的地方发着呆。笨蛋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学不会,眼睛里的雪花转得也慢,甚至不会变色,好像脑袋里的一切都与河面一样是僵硬的,硬邦邦的,没有任何流动的可能性。
慢慢的,还叫做“云"的笨蛋被驱赶出了族群。几岁时的事情西园寺鸣月记不太清,在他的记忆里,十一岁到两岁的记忆都是混淆的,他分不太清。
他在冬雪中感觉不到冷,也没有饿过肚子,走着走着就能捡到新鲜的果子,或者随便在冰面站一会儿,就有鱼从砸破的洞里跳上来。西园寺鸣月一直觉得自己不聪明。
只是他的运气太过好了,好到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自己得来的结果。但他知道,不是的。
那只是运气。
管控着命运的运气。
玫红色的火焰自地面腾烧而起,很快掠向了天际线,将苍穹染成黄昏迭丽的霞色。
过高的温度使得那片地带都在空气中扭曲了。能够将骨头也融化的热浪扑来,撞向来自凛冬的雪风,奇异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花似的玫红火焰卷着白雪,将烧成黑灰的尸体掩埋,算是对于死亡的敬意。西园寺鸣月看着这场火。
宫本书理战斗的方式很血腥,她擅长使用各种各样的重兵器,劈砍砸碾,几十斤的剑于她而言甚至算得上轻,挥舞时更是比平常要快上很多。剑光穿梭在人群与火焰中,像是一条不断游动的蛇。血液伴着断肢在空中飞跃,包裹住少女新换的衣服,换上与天穹一样猩红的血色。
宫本书理几乎用不上那双眼睛,四周燃起的,超越寻常高温的火焰就足以让她所向披靡。
玫红的火焰越燃越高,以雪中的尸体作为燃料,将西园寺鸣月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裹上了火。
火舌触及天空,将白云蒸腾。
浮云在高温中化作水汽,消散在玫红的天幕里,仿若从未存在过。或许时间压根到不了黑夜里去。
西园寺鸣月这样想着。
宫本书理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里的敌人全部杀死,完全用不上如此多的时间。
就是苦了来到这里的港·黑成员,希望他们能在风雪中感受到一点凉爽。但西园寺鸣月始终无法理解什么才叫真正的保护。要放任他们死亡吗?
或者在濒死之时才去拯救?
可这是无数个势力之间的争斗,西园寺鸣月只有在最开始将所有人都笼在羽翼下,才可以保证没有人会在这场战斗中死去。死亡是个沉重至极,又轻如鸿毛的东西。
他该如何做才是正确的呢?
来电铃声打断了西园寺鸣月的思绪,映着火光的蓝瞳转动,他疑惑地接通了太宰治的电话。
“太宰,怎么了?”
火焰渐渐变小了,很快被寒凉的风雪淹没,与无数的断臂残肢一同藏进厚雪里。
这里的一切都被那个突然出现的黑发少女的大火烧成了灰烬,不管是枪械还是房屋,统统在这份高温下消融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滩分不清是液体还是涂漆的黑印在地面。
芥川龙之介觉得这个陌生的家伙手里拿着的剑有些眼熟。那把剑上满是血块,还烧着与周边一样的火焰,被高温模糊了视野的芥川龙之介看不太清。
但真的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