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由的藤原千学 句号逗号
“红酒呢?”
湿气厚重,没有窗户的简陋房间,被绑住双手双脚的藤原千学偏过头,无视了这些问询。
这是藤原千学被关的第四天。
这四天,他尝试过无数次逃离的办法,最后都被对面未卜先知地重新关了回去。
一一该死的偷渡客。
这个房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藤原千学能感应到身体里的“父亲”,但“父亲”怎么也出不来,像是某种专门针对咒灵的囚笼,将咒灵死死地压制在他的体内。
早知道该把真人带上的。
不过这里的伙食还不错,居然还提供奶酪拌饭,绑人的绳子也挺软,要是这里的是伏黑隐或者北方苍什么的说不定就屈服了……咳。但藤原千学不行。
黑暗闭塞的环境里,少年急促的吐息颤抖着呼出在墙面,砸碎了青年又一次递来的餐盘。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每天一次,每次半个小时。
那个戴着哥萨克帽的家伙会准时关掉房间里的灯,让他独自一人待在彻底的黑暗中。
半个小时。
藤原千学不知道这半个小时有多长,一切都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它会在他的意识中变成一滩粘稠的液体,缓慢地流动,缓慢地包裹住藤原千学。他的后背紧紧挨住冰凉冷硬的石灰墙,漆黑的瞳孔缩成了细针模样,那根黑色的针像是吊在了空中,不停地剧烈摇晃着,没有任何焦距。藤原千学有很多年没有在这样纯粹的黑暗中待过了。不管什么时候,他的身边都必须点着一盏灯,那盏灯不一定很亮,但它必须在,只要有那一点微弱的光,藤原千学就能够正常地呼吸,思考。被福泽谕吉收养之后的藤原千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样黑的环境下,长久地与几个“陌生人"相处过了。
藤原千学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胸腔里的心心脏在剧烈地跳动,马上就要撞破肋骨逃离出单薄的躯体。另一人的呼吸轻而浅,在藤原千学疯狂尖叫着要立马逃窜的大脑里几乎占据不了多少位置。
只是…
黑暗里湿漉漉的空气钻入鼻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霉烂的气息。它钻进去,在鼻腔里盘旋,然后一一在不知不觉间沾上了温热的血腥气。那血腥气越来越浓。
越来越近。
藤原千学的眼睛里,血与黑的光芒忽地开始飞快闪烁,它们在黑暗中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争夺着这片颤动的视野领地。最后一一
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的少年满眼都被血液占据了。他仿佛坐在一个被血液涂抹的房间里,周遭是因他而惨遭折磨,死不瞑目的无数具尸体。
他倚靠的是一只只僵硬的手臂,坐着的是一双双齐根切断的腿,不同却又同样遍布恐惧与绝望的眼珠长满了墙,密密麻麻,怨毒地盯紧了他。那些眼珠在动。
在眨。
在流泪。
也在说话。
它们在说一一
为什么你还没有死?
藤原千学想闭上眼睛,但眼睛却像是突然背叛了身体,他看着那些眼珠,看着那些肢体,看着那片血海中沉浮的尸体。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向他涌来。
咔哒。
电流断断续续地经过老化的线管,发出刺耳的嚓嚓声。灯泡亮起时不太稳重地晃了几下,在房间里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瞪大的黑色眼睛被这晃眼的灯光刺出了泪花。泪花晶莹地闪烁着,像两颗破碎的星星。
藤原千学手上的束缚被解开,再被一双冰凉的掌心拢住。那是一双修长的,消瘦的,但骨架要比他大上一些的手掌。戴着哥萨克帽的青年面庞带着病恹恹的苍白,像是一个久病不愈的绝症患者,他垂落下眼角狭长的眼眸,在葡萄红的瞳色中落下灰影。青年望着他,在仍未停止颤抖的黑色瞳孔中,露出一道毛骨悚然的笑容。“您该吃饭了。”
他说。
盛饭的餐盘早就碎了,被精心心弄成一个好看形状的黏米散落在地面,七零八落,沾满了灰。
藤原千学的大脑完全宕机了,他根本听不见青年的话语,被握住的双手不停地往后缩着,想从这双冰凉的掌心里挣脱出来。但没有退路。
他的手臂与后背都紧紧地贴在墙壁上,早在黑灯前的那一刻就已经退无可退。
直到最后,藤原千学被迫张开了嘴。
搪瓷勺带着一大块半融化的奶酪块塞进口腔,冰凉的勺子压住舌面,轻轻转动,模拟着舌头搅拌食物的过程。
直到他用力地全部咽下去,喉咙也滚动了好几遍后,捏着勺子的苍白手指才好心地放过了少年。
青年又从餐盘中舀起一块,刚准备故技重施,就被解放双手的藤原千学猛地抢了过去。
从黑暗中回过神的少年动了动僵硬的舌头,又缩回了墙角。他抱着餐盘低下头,生怕再经历刚才那样的恶心事,一口一口囫囵吞枣地吃着。
留着齐肩黑发的青年并没有阻止,他看着藤原千学,说:“我并不希望您饿死在这个可怜的角落。”藤原千学不说话。
这四天以来,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流程。
每天定时定点地熄灯半个小时,再然后,就是一顿不知道是算安抚还是算虐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