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33 核能清洁工
利的眼睛还闭着,渐渐放缓呼吸,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安慰雷杰,但动作转瞬即逝。
车子猛地加速。
车身一晃,权车利的身体往旁边倾斜了一下,雷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权车利睁眼看了一下。
金环黑瞳对上了雷杰紧皱的眉头,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了。什么也没说。
大
医院走廊空无一人。
刺目的白色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无处可躲,像一间没有门的审讯室。
雷杰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权车利的鲜血,此时干透成了暗褐色,嵌进指甲缝里怎么都擦不干净。权车利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走廊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走廊那头护士站里电话的嗡鸣,能听见某个房间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安静让人胡思乱想。
雷杰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也不欠任何人的。或者说,在经历了某些他宁愿烂在肚子里的事情之后,他早就把“依靠”这种东西从身体里剔除了。
互相扶持?不过是人们用来美化利益的词汇。可现在他坐在这里,穿着沾了血污的衬衫,等一个替他挡了子弹的人从麻醉里醒过来。
他欠权车利一条命。
不。
不止是一条命。
“……我其实欠他更多。”
这句话从他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走廊太空了,连回声都没有给他。
将近四年的时间在脑子里翻页,回忆起了与权车利的点点滴滴。权车利给他庇护,是他复仇的助力,又替他扛下杀人的舆论风暴,还让他获得了九十七页的名单,为他铺垫了未来的道路。仔细一想,他欠得太多了。
多到像一笔永远算不清的账,多到他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还。他甚至不知道权车利想要什么,那个男人从来不提要求,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替他挡着风。
而在权车利推开他的那一秒,雷杰沉寂的心脏恢复了跳动。此时回忆,声音震耳欲聋,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狠狠擂了一拳,把所有积了灰的东西都震了出来。
一个聋子,在那一刻听见了整个世界。
雷杰发现了一件事,一件他一直知道,却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的事。他希望权车利活着,长久地活着。
因为这样,他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
雷杰把双手交握在一起,额头用力地抵上去。他试图把这个念头压进骨头里,压到足够深的地方去,深到不会被人发现。他叹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发现得不算太晚。
一个小时后,安娜来了。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走廊里沉闷的空气格格不入。她站在雷杰面前,表情是Alpha特有的冷静和克制,但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疲惫。
“手术结束了,"她说,“已经转到ICU,可以探视了。”雷杰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他在椅子上坐得太久了。安娜在前面带路,他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单人间的ICU。为了避免意外,门口还站着随后赶来的警察。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台心电监护仪,一台呼吸机,还有几台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权车利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右腿被支架固定着,吊在半空。他脸色苍白,但比手术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很平稳,胸口的起伏很规律。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雷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权车利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接着吊瓶。雷杰伸出手,握住了权车利的手掌。那只手还是凉的,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让人心惊的冰凉了。
他希望权车利现在就能醒来,看着他、听他说话。或者什么都不用听,只是醒着,用那双金环黑瞳看他一眼就好。
但安娜告诉他,麻醉还没完全退,大概还要一两个小时。他可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等,或者明天再来。
“我不走。“他说。
安娜看了他一眼,表示理解,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雷杰把椅子拉到最靠近床的位置,打算一直等到人醒来。坐下之后,他又握住了权车利的手,这一次,他把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手指轻轻收拢,另一只手抵在太阳穴处,支撑着脑袋。英俊的面容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疲倦,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只有目光偶尔在权车利的脸上停留,然后移开,然后又落回去,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监护仪的嘀嘀声在房间里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东西碰了一下雷杰的手指。雷杰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权车利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很微弱的动作,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尝试,又像只是肌肉的无意识收缩。
但雷杰屏住了呼吸。
他抬起头,权车利醒了。
那双金环黑眸半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