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5章 三十里相迎  鹭者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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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毒辣。

戈壁上的石子被晒得发烫,马蹄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

霍平勒住马,手搭凉棚往远处望了一眼,看见地平在线有一片凉棚,凉棚下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厚重的王袍,金线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他身后是一队侍从,个个弯腰低头,象一排被晒蔫了的树。

“这里距离于阗国大概还有三十里。”

张骏策马跟上来,低声说,“于阗王出城三十里迎接,恐怕接待匈奴单于也不过于此。”

霍平没有接话。

他眯着眼,看着那片凉棚,也看着那个站在凉棚下的人。

那人站得很直,一动不动,象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身后的侍从们已经在擦汗了,他却没有,连袖子都没有抬一下。

他就在那里站着,等。

霍平拨转马头,朝那座凉棚走去。

马蹄踩在碎石上,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载出很远。

凉棚越来越近,那个人的脸也越来越清楚。

五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看见霍平的队伍,整了整衣冠,大步迎上来。

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就好象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大,如同用尺子量过的。

张顺策马凑近霍平,压低声音:“侯爷,这人不对劲。”

霍平也感觉到,这个人似乎非常刻意。

往往一个人刻意到这个程度,多是因为紧张。

这么紧张的话,必然有鬼。

霍平没有回答。

他翻身下马,脚刚踩上戈壁,于阗王已经到了面前。

双手交叠,深深弯腰,额头几乎碰到手背。

这个礼,比一般使者行的那个还要深,还要标准,标准得象练了一辈子。

“天命侯远道而来,寡人有失远迎。”

于阗王声音温和,汉语流利,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卑。

不卑不亢,不远不近,正好让你觉得被尊重,又不会觉得被讨好。

霍平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大王客气了。”

于阗王直起身,目光落在霍平脸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很快,快得象一道闪电。

然后他移开目光,伸手握住霍平的手。

手心干燥,手指有力,握得很紧。

“侯爷一路杀伐,威震西域。寡人听闻,十日期满,再无马贼敢拦汉商,佩服至极。”

于阗王客套的说着。

霍平笑了笑,把手抽回来:“大王过誉。本侯不过是为汉商开条路。”

于阗王的目光闪了闪,侧身让出道路,手往前一引,姿态恭谨得象一个侍从。

“侯爷谦逊。请——”

霍平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于阗王。

于阗王这一次没有眨眼,背脊挺得笔直,头微微昂着,那不是在迎接贵客。

仿佛是一个国王在审视另一个国王。

张骏站在后面,目光不断扫视周围。

他走西域二十年,见过不少小国贵族。

可这样的迎接,他第一次见。

三十里,王袍,烈日,一个时辰。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后背发凉。

张顺的手按在刀柄上,始终保持警剔。

他见过这种人。

在长安,在那些权贵的府邸里,那些笑眯眯的老狐狸,都是这样的。

礼数周全,姿态恭谨,可你看不透他们在想什么。

霍平却微微一笑:“大王盛情,本侯却之不恭。”

他迈步往前走,于阗王落后半步,跟在霍平身侧,姿态恭谨,步幅却跟霍平踩得一模一样。

张顺跟在后面,看着于阗王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跪着,比站着还高。”

他打了个寒噤。

……

于阗的王宫不大,却收拾得很精致。

也尽显国之富足。

廊柱上缠着金丝织成的帷幔,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大殿里已经摆好了酒宴,烤全羊的香气和瓜果的甜味混在一起,让人胃口大开。

于阗王把霍平让到主客的位置,自己坐在主位上。

他拍了拍手,乐师奏起胡笳,舞女鱼贯而入,水袖翻飞,铃声叮当。

酒过三巡,于阗王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正端着一碗茶慢慢喝着。

他坐得很随意,背靠着廊柱,一只腿盘着,一只腿伸着,象是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于阗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人——汉使、匈奴贵人、西域诸国的国王,没有一个人敢在他的大殿里坐成那样。

而且此人看起来,也不是那种狂放的江湖中人。

这个老者表现的不是放肆,是一种……浑然不觉。

那个人根本不在意这是谁的大殿,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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