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密巡 鹭者羽
商队回到大汉,刘彻却离了商队,只带了几个侍卫,沿颍水北岸一路东行。
出去一趟,再回来,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沉淀。
很多新的想法,让他必须放慢脚步。
他不赶路,走得慢,像寻常的富家翁出游。
经过田埂时停下看麦苗,经过水渠时蹲下身掬一捧水,看着水从指缝漏下去,漏完了,又掬一捧。
许县新渠,是霍平的屯田庄修的。
渠不宽,水很清,两岸的麦苗绿得发亮。
刘彻沿着渠走了一下午,走到乡亭时,天已经暗了。
乡亭很小,三间土坯房,一围矮墙,墙头上长着枯草。
亭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没见过什么世面,见刘彻衣着整齐,以为是行商,忙不迭地收拾房间、烧水、铺席。
“老人家不必忙。”
刘彻在亭前坐下,望着远处。
渠水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麦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坐了很久,象在听什么。
夜深了。
侍卫们轮流守夜,两个在亭外,两个在亭内,刀不出鞘,弓不上弦。
刘彻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象一个走了远路的老人,累了。
子时。
黑影从渠沟里爬出来,一个,两个,三个——三十个。
他们穿着夜行衣,脸蒙黑布,刀上涂了墨,不反光。
他们从四面围上来,脚步很轻,轻得象猫,像鼠,象鬼。
亭外的两个侍卫听见动静时,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没有惨叫,没有示警,只有两声闷响,象有人摔了一跤。
黑影继续往前摸,摸到亭门口。
门开了。
刘彻站在门口,披着那件旧氅,衣带没有系。
他看着那些黑影,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来了?”
黑影们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目标似乎已经预测到了一切似的。
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刘彻之前因为生病,再加之疑心病非常重,睡眠很不好。
哪怕一点响动,他都会醒。
为此,不少人的脑袋都搬家了。
这段时间,虽然有所改善,但是刚刚他们行动还是有点太重了。
面对三十个亡命之徒,刘彻仍然从容不迫,象在等客人。
“杀!”
领头的人低吼一声,挥刀扑上去。
刀光在月光下一闪——
“铛!”
一柄刀从侧面架住了他。
不是侍卫——是更多的人。
他们从暗处涌出来,从渠沟里,从麦田里,从乡亭的矮墙后面。
他们穿着和黑影一样的夜行衣,可他们更快,更狠,更不要命。
一部分是霍平的人。
刘彻一个人离队,霍平自然不放心。
而且这小老头脾气不好,万一在外面太嚣张了,别给人活活打死了。
所以霍平挑选了一些人,这些庄户,一直跟在暗处。
刘彻知道,他没有说。
领头的人被一刀砍翻在地,刀脱手,人扑倒。
他抬头,看见那个老人还站在门口,旧氅在夜风中飘。
然后他看见更多的人从暗处涌出来——不是霍平的人,是另一批。
他们穿着黑色劲装,腰佩短刀,从黑影的背后杀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像从地下冒出来的。
朱安世。
他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用那人的衣裳擦了擦刀上的血,站起身,走到刘彻面前,单膝跪下。
“陛下,臣来迟了。”
刘彻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象在看一件用惯了的旧物。
“不迟。留活口了吗?”
朱安世点头:“三个。”
刘彻淡淡给了一个指令:“刨根问底。”
乡亭后面有一间柴房,原是堆柴火的地方,此刻柴火被搬空了,地上铺了一层干草。
三个活口被绑在木柱上,嘴塞着布条,眼睛蒙着黑布。
朱安世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提着一柄短刀,刀尖上还在滴血。
他取下一个人的布条,那人猛吸一口气,浑身发抖。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朱安世没有问第二遍。
他走过去,抓住那人的手,按在木柱上,刀尖抵住小指指甲盖。
那人开始发抖,浑身都在抖,可他还是不说话。
“硬骨头。”
朱安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在夸人。
刀尖挑进去,指甲盖翻起来,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那人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十指连心,痛苦莫过于此了。
朱安世皱了皱眉,走到第二个人面前,扯下布条。
那人已经吓瘫了,裤子湿了一片,嘴唇哆嗦着,可他还是不说话。
朱安世看着他,忽然笑了。
朱安世本就是地痞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