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剩的警卫排，一咬牙。

“警卫排！跟我……”

李刚的话还没说完，一群身影已经越过他，向着那几座孤零零的炮塔狂奔而去。

那是第七连。

一支整个连队平均军龄超过二十年的老兵连。

他们没有请示，没有报告，在虫子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自发地冲向了那几座意味着死亡的钢铁坟墓。

“老张！你t干什么！给老子回来！”

李刚冲着那个领头的背影怒吼。

那是第七连的连长，一个当了二十几年兵的老兵油子。

“回来个屁！”

老张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拉开手中步枪的保险，顺手干掉两只扑上来的虫子。

“总得有人留下来，给兄弟们关门啊。”

“不然，这几千号兄弟，今天谁都走不了！”

“我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这命令该我来下！”

李刚气得浑身发抖，眼框却在一瞬间就红了。

“滚蛋！你个娃娃兵懂个屁！”

老张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股看透生死的豪迈。

“老子在这个哨所待了十五年！这里的每一块砖都是老子看着砌起来的！”

“带着剩下的弟兄们，马上给老子滚！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炮塔的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几个老兵用身体和武器死死顶住大门。

“嗡——”

沉寂的四座炮塔同时亮起了红灯。

“团长，带着兄弟们走。这几台铁疙瘩，咱们连包圆了。”

通信频道里，传来了其他几个老兵的声音。

“我们这把老骨头，跑也跑不快，就不跟年轻人挤位置了。”

“就是，那帮新兵蛋子还没娶媳妇呢，我孙子都快能打酱油了，够本了。”

“回去告诉司令，老子们没给他丢人！”

哒哒哒哒哒——！

粗大的火舌从四座塔楼上倾泻而下。

在火力网的掩护下，剩馀的士兵终于全部冲上了运输飞行器。

“团长！走啊！”

副官死死拖住想要冲回去的团长。

团长看着那四座在虫海中如孤岛般的塔楼，眼框通红，牙齿几乎咬碎。

“起飞！！”

这两个字，象是混着血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运输机轰鸣着升空，舱门缓缓关闭。

通过舷窗，所有人都能看到，黑色的虫潮淹没了停机坪，正沿着防御塔的外壁向上攀爬。

……

与此同时。

天垦城，总指挥中心。

“报告！检测到西部13号哨所武器系统被手动接管！”

秦镇远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通信频道被强制切入。

“我是秦镇远！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撤退！”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老张带着喘息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背景里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怪物的嘶吼。

“报告司令！”

“西部13号哨所边防军第七连……正在执行……断后任务。”

“请求……战斗至最后一刻！”

紧接着，杂乱的电流声中，挤进来几个不同的声音。

“司令，那群小娃娃还年轻，不能折在这里。”

“我这老寒腿，跑不动啦，就不给国家添麻烦了。”

“司令，咱们这次，可是一步都没退！”

“能为大夏死，值了！”

一道道声音，通过通信器，清淅地传到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耳中。

秦镇远张了张嘴巴，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老张那如同洪钟般的咆哮，从通信器里炸响。

“兄弟们！为了大夏！死战不退！”

“为了大夏！！”

“为了大夏！！”

所有老兵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甚至盖过了那铺天盖地的虫鸣。

紧接着。

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四座防御塔，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内部引爆。

冲天的火光吞噬了爬满塔身的虫群，剧烈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军官，无论军衔高低，都在这一刻，红着眼框站了起来。

他们摘下军帽，抱在胸前。

庄严地抬起右手。

“敬礼！”

那片火海，就是他们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