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 姬婵
第101章永别
勇飞要抓活口,是以未得他的吩咐,弓箭手只做准备,不敢轻易放箭,直到勇飞的身影抵达那箭矢射中的地方,他轻轻将手中布袋放在地上,随后驭马缓缓后退。
目光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裴江砚面孔仍旧冷硬,他牵着缰绳,就这样缓缓向前。接着速度越来越快,他冲向勇飞,远远掏出箭,向着他射去。随后,于马上弯下身子,捡起那只布袋,随即立刻调转马头,朝回头路奔去。
勇飞躲了箭的瞬间,朝弓箭手下令,“放箭!捉活口!”于是无数只箭朝着裴江砚身下的马,和他的身躯四肢而来。远处,孟昭昀察觉不对,刹那便也赶过来,他立刻就看见漫天的箭,和奋力回头的男子,正是裴江砚,隔得远远的,他听见裴江砚的声音。“别过来!”
随后,那只白色的布袋被裴江砚奋力投掷,孟昭昀想也没想,飞身上去,立刻接住那只布袋。
再一回头。
他看见裴江砚摔在冰面,身下的马吐着血,浑身上下都插满箭羽,而他自己,手中刀剑奋力挥舞,只是勇飞也追了上来,同他缠斗。孟昭昀手中布袋如重千斤。
却又听见那人声音。
“走啊!快走!”
孟昭昀有些犹豫,他脑中空白一片,直到那人继续喊了句,“你是想你兄长的尸骨仍旧留在东胡吗?”
这句话仿佛沉重钟响,像是当头一棒,孟昭昀清醒过来,他立刻夹紧马腹,捧着怀中东西,朝着大吼一声。
“驾!”
孟昭昀不记得旁的,只记得他一直往前奔,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寒风将他的面孔,将他的手臂,和身躯彻底吹得毫无知觉。他才终于如泄力了一般,瘫倒在马背上。
马儿的速度缓缓下降,直到最后,驮着一个几乎晕厥的人,向着来时路的尽头走来。
远远地,一众大周士兵仍旧等在那道线前,直到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慢慢变得清晰。
可谁也不知,回来的究竞是谁。
直到那马儿走到近前,施宁才看清趴在马背上的人。是孟昭昀。
她的神情突然变得奇怪,是一种,惟愿如此,却又,怎会如此的矛盾面容。施宁蹙着眉,朝着孟昭昀唤了声,“孟昭昀,裴江砚呢?他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她的声音轻而柔,又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颤抖和哽咽,孟昭昀是清醒的,他只是失了所有力气,有些瘫软,整个人如一滩烂泥一般从马背滑落,跌倒在地上。
“将军!将军!”
身旁亲信围拢上来,检查着他的身体。
直到施宁拂开人群。
她才终于看见孟昭昀的面孔,他满脸泪水,此刻,眼眶的泪珠一刻不停,双目四行泪,几乎要将整张脸彻底泪洗一遍。这模样,施宁只感觉脑中"嗡"的一声。
接着她听见孟昭昀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线尽毁,只是以气音道出这句歉意。施宁瞬间变得魂不守舍,她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冰面,似乎心中仍有希冀,希冀方才那个远去的人,能够重新出现在冰面上。可是很久过去,冰面如旧,只有凌冽的寒风,如刀刮一般,刺痛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施宁垂下眼帘,她只感觉心头像漏了一块,此刻,寒风正往那缝隙里,往里头灌着风,遍体生寒。
直到回到顺安城内,军帐中,孟昭昀才说出事情始末。施宁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孟昭昀说,“我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我只想着去取回我兄长尸骨,即便丢了性命我也不怕,可裴师阻了我的马,他说他代我去,他说他有法子。”“我信了,我没想到,那样多的东胡士兵,他即便有千万种法子,也断不可能安然无虞归来。”
孟昭昀低着脑袋,眼泪顺着面颊落在地上。滴答滴答。
“早知这样,我是一定不会同意他代我去的。”“我察觉不对,于是奋力追去,却只看见他奔去,身后是东胡勇飞,和无数的利箭,我本想冲去救他,却看见他将兄长骨袋掷来,等我接住后,他叫我走,我再一回头,他的马已瘫倒在地上,他亦坠马。”“被东胡人,生擒。”
裴江砚亲信这时冲上前,面上愤怒和悲伤,几人摁住孟昭昀,揪着他的领子,“是你害了裴师,是你害了他!你为了一份死人尸骨,要裴师一个活人以命相换,现如今,你满意了?口口声声你不愿,那你倒是自己去换啊,冠冕堂皇,背信弃义,我呸!小人!该被生擒的人不该是裴师,该是你!”孟昭昀茫然无措的被裴江砚的亲信指摘,他无从辩驳,只能垂着脑袋,直到他举起刀,“好!”
“我无言面对你们,更无言面对大周子民,我以死谢罪!”匕首就要捅进自己心脏,却听身旁一道女声狠厉叫喊。“够了!”
施宁冲上前,她护住孟昭昀。
“是我求他去的,始作俑者是我!你们要怪便来怪我好了!裴江砚他不愿救人,是我逼他去的!”
“所有的一切,全是因我。”
最后这句话,她说的缓慢,又轻声。
施宁走到孟昭昀身旁。
她夺过他手里的刀,就要往自己心头去。
“裴江砚被擒,该以死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