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嫁他 姬婵
,裴江砚离开的时刻,他到底在想什么?旁人轻而易举能够看透的爱意,唯独她自己,眼盲心瞎,全都看不见,要他为了她身边的任何人,去受伤,去送命,去死。那么,在东胡水牢里的那两个月,裴江砚无数次受刑的时候,他有没有后悔过,又有没有怨恨过。
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想到这里,施宁只感觉有无数只手狠狠的拽住她的心脏,从四面八方死命撕扯,痛的几乎让她想要嘶吼出声。
可是没有,她平和的,淡然的转身。
“从前我以为,他欠我的永远还不清,可人世间的事,哪里有那样简单的债主关系,他欠我还不清,又焉知,我欠他的,还没还清,母亲……“母亲!”
施宁带了些哽咽。
“我欠他的……
施宁的情绪激动起来,她讷讷的摇着头,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就这样落下来。“还不清的……我不可能,更不会就这样丢下他,他身上一百二十处伤痕,每一刀,每一箭,都是为我而受……
施宁说这句话时,几乎用尽力气,她吐露着气音,似乎说出这里的每一个字,都在割她的肉一般。
“母亲……我……我不敢想他在东胡的那两个月,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刻,我却仿佛能听见那些声音,那些人用刀,一刀一刀划他的肉,他明明很痛,却还是忍着,装作无虞,他是肉体凡胎啊,我却总以为他是金刚罗刹…可是……我究竞凭何这样认为?那些士兵,他身旁的侍从,所有人为他流泪,为他不值,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该这样待他,可所有人能看见的真相,唯有我看不透,他现如今的模样,都是我害的,您叫我如何还能去算谋自己的后半生,继续遮住眼睛,继续那样自私的往前走?”“走不了了,我就想停在这,我欠了他的,我得还完。”施宁闭了目,张氏瞧着这模样,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摇着头,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再也没说什么,离堂而去。
施宁见张氏离开,垂了眼,她又伤了母亲的心,她知道。施宁走回裴江砚的床榻旁,他的脸上身上都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看不见一丝皮肉,他一动不动,施宁于是在旁,无声哭泣,又没忍住,伸出一只手抚上他面上的白布。
轻轻的,一点点的,勾勒着他的轮廓。
轮廓瘦削,隔着纱布也能感受到那坚韧的骨骼,他的鼻尖高挺,线条有型,即使遮瞒了纱布,也能看出他本来的面容。施宁想起第一次见面,状元郎出街,郎艳独绝。眸中带泪,唇角却勾勒出笑意。
“你听见了吗?我们成亲,可好?”
施宁问了一句,并不期待那人答复,良久之后,施宁离榻,坐在桌前为他手磨药粉。
却在离榻一刹,那只被包裹着紧紧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随后偃旗息鼓,重归平静。
那封圣旨是令施家回京,施晟领兵护送裴江砚回京,施宁跟随照料。于是一路大军浩浩荡荡,谁都知晓这位裴师的功绩,一路途经许多城镇,但凡入城,百姓夹道相迎,离城则衔花相送,缓慢行进了一个多月,大军终于报达皇城,李贞同百官,亲自于城门相迎。
裴江砚躺于马车内,于是施家人出来拜迎新君,李贞身旁太监这时夹着嗓子高喊一声。
“陛下有旨!”
所有人乌泱泱跪下,却听那太监高喊。
“国师裴江砚为国之栋梁,却不慎身受重伤,天鉴司承得天机,天机言,施家女施宁为天命之女,可与之冲喜,且助国师裴江砚早日康健,是以,令施家女施宁与国师裴江砚,择日完婚,钦此。”这道圣旨,令所有人都想不到。
施宁更是,只见她猛地抬起头,却在片刻之后反应过来。于是铿锵出声。
“臣女,谨遵帝旨,臣女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