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冰纹 一寸舟
第55章55冰纹
第五十五章
几场雪下过之后,万和园子里的树都挂了白,松柏的枝桠压着雪,弯下去一点后,又勉强撑住了,湖面结着层薄薄的冰,把天色整个托住,灰蓝深静。傅宛青去了以后,陪咏笙在休息室里坐了会儿。这是她第一次和新郎照面,孔东学眉眼生得深,个子高,站在窗边,背很自然地挺直,眼神一直望外面。
“你觉得他怎么样?"咏笙小声问。
宛青凑在她耳边:“板正得要命,一看就是好家庭出来的,难怪阿姨相中他。”
典礼在湖边的大厅,落地玻璃把外头的雪景全框进来,湖面的冰在冬日里泛着哑光,几株墨绿翠柏,在一片雪白里沉静立着,冬天的日光斜斜进来,把铺着红丝绒桌布的圆桌镀上冷白的边。
大团的鲜花插在水晶瓶里,暖气中浮动着隐约的香气。罗小豫跟着李中原到的时候,咏笙刚从休息室里出来,礼服是简洁的绸缎白,一点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头冠上镶着很细的钻石,低调得几乎看不清,不知道伴娘讲了句什么,她一直在笑,笑得扶住了门框,差点直不起腰。他问李中原:“哥,她不是不愿结婚吗,这么高兴。”李中原也看了一眼“她这辈子,有不高兴过吗?”邓茫丽在旁边,穿了深红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她皱了皱眉:“咏笙,稳重点儿,结婚呢。”“哦。“咏笙站直后,才发现头冠差点笑歪了。化妆师赶紧替她拨正,她哎了几声:“没事没事。”宛青走在人群最后,和孔家的就差一步半步。“她总是这样?"孔东学看起来也不了解她。宛青反问:“哪样?”
孔东学摇摇头,没说话。
穿过走廊,仪式开始之前,傅宛青的目光找寻着李中原,越众走到他身边。她没叫他,坐下后,把手摸到了他腿上。
李中原还在和人说话,也没有任何犹豫的,手跟着覆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揉住了。
“你参加几次婚礼了?”
安静下来以后,傅宛青小声问他。
李中原说:“很多,老谢的,小周的。”
“唷,新娘子都是老相识。"傅宛青说。
李中原捏着她的手,点头:“所以随一次礼,要缓三天。”傅宛青笑,扭头看着窗外。
石栏边,湖上无数冰纹一路延出去,在冬日的白光里微微发亮。当天晚上,他们又在邓家喝了酒。
出来时,胡同里天色暗下来,月亮就一小弯,照得灰墙上一块明,一块暗。傅宛青走在李中原旁边,说话时,有白气从嘴里哈出来。她鼻尖冻得有点红,声音轻飘飘落在夜里,指着过去的家给他看:“我记得那边原来有棵枣树,秋天能打枣儿的。”“没了,"李中原顺着她的手看,“你们家搬出去以后,第三年就枯死了。”傅宛青问:“你怎么知道?”
“我来看过。”
他来看过。
好淡的语气,甚至不刻意往重了说。
可一出口,此前许多事又有了新注解。
岁月在那一瞬间被压扁、折叠,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光阴在这四个字里,拖出一条长长的、隐晦的细痕。
“哦。”
宛青侧过脸,路灯的黄晕恰落在他的睫毛上。到家以后,傅宛青开始收拾东西,订回巴黎的机票。她折衣服的时候,李中原从书房过来,他站在门口,沉默地看了一眼,又走了。
全都拣得差不多,她合上箱盖,暂时还没拉上,怕还有要收的。傅宛青去喝了口水,又额外倒了杯,给刚才不言语的李总。她端到书房里,推他面前:“喝吧。”
他抬头看她,嗓子眼像是堵着的:“哪天的飞机?”“后天,"傅宛青说,“你有什么话要交代?”“没有,"李中原打开抽屉,取了张卡给她,“这个拿着,比什么话都管用。傅宛青….”
一点都没偏离她对资本家的预想。
刚要批判他这种作风,手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傅宛青翻过来看,是傅佐邦打来的。
怪事,爸爸从来不会给她打电话。
她心里觉得不好,接了:“爸。”
“宛青,"傅佐邦的声音消沉又干涩,“妈妈走了。”傅宛青愣在那儿。
她扶着桌子,手机紧贴在耳朵边,还不敢相信:“走了,是什么…”“人没了,"傅佐邦打断她说,“就是今晚,护工发现的,医生说她吞了硬东西,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到的,藏了很久,大概。”傅宛青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何薇被病痛折磨了几十年,时好时坏,早就没有求生的意志了。出国前最后一次看她,她还执着于掐死自己,还她女儿命来的时候,傅宛青就有预感,她会在一个寻常的下午,从床底下摸出一把藏了很久的剪刀,交代掉自己的一生。
“宛青。”傅佐邦又叫了她一句。
她喉头哽了一下:“爸,我在听。”
傅佐邦说:“嗯,后事还要办,我想,还是把你妈送山上去,你.…”“你别着急,一个人也办不来,我明天一早回去。"傅宛青说。“好。”
挂了电话,她人还站在原地,手机掉在了桌上,屏幕熄了,黑的一块,把她的影子收进去,模糊不清。
“怎么了?"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