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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次,帐子里的人明显犹豫了。他在选,看看哪只手伤的程度轻一些,更不吓人一些。

之后,他把离甄野更远的左手,递了过来。白色的纱幔下,露出一只凹凸不平的手。曾经骨节分明的手,现在却有一根手指露出骨头。

强酸对植物的伤害,远比对普通的血肉之躯更大。手连接的手腕处,血肉枯萎,明显瘦了一大截。

甄野没有嫌弃,也没有发出任何奇怪的惊叹。他是一个会对面目模糊的树人都产生怜惜的人,再可怕的外表,他也能接受。

他呼吸微促地,把脸埋进对方的掌心。

兔小口小口地舔着树。

就像小动物受伤了,给同伴舔伤囗。

舔着,舔着,眼泪顺着脸颊砸在树的手指上。枯树枝一样的手指,蜷了蜷。

他一向很疼他,见不得他流泪。可现在他嗓子坏了,哄不了他,身骨融化,抱不了他。

他该怎么办。

枯树手指缩回了帐子。

没一会儿,颤颤魏巍地重新递了回来。

翻开掌心,那里有一朵四瓣的小花。

[别哭,给你花]

别哭,我还有下一个春天。

被伤得遍体鳞伤的树,把用尽全力开出的小花,塞到甄野手里。甄野睫毛颤了颤,泪涌得更凶,他一口吞下花,像吞噬爱人融化的骨骼,那样痛恨地嚼着,呜咽着:

“我不要花,我要你一一”

遇见你之前,我一直在漂泊,我是住在行李箱里的人。遇见你之后,我终于不用带着东西到处流浪。不知从何开始,容屿对于兔的意义,变成了家。他已经在新的家里建立生活,找到窗外鸟叫的规律,和浴室的沐浴露磨合好感情,把冰箱的饮料筛成自己喜欢的口味。他羞于说爱你,羞于说这是家,因为他怕你有朝一日赶走他。可现在。

你就是赶他,他也不走了。

甄野趴在床畔,虽然睡着了,依旧眉目微微蹙着,散发着omega安抚型信息素,为他的alpha止痛。

气味,荷尔蒙,信息素,恐怕是人类文明最初始的互相交流。在无法言说中,信息素里却藏着许多不言自明的爱。容屿感受到了。

容屿的人生黑白分明,只有黑,与白。他因为被囚禁而愤怒,愤怒之后是复仇,复仇之后便变成无穷无尽的麻木。

他以为自己要毕生麻木下去。

他蜷缩的地下洞里,却从天而降一只兔子。兔子的绒毛像烈烈阳光,兔子的体温熨暖冰凉枝条,兔子围着他跑圈,喊着叔叔叔叔,树啊树。活泼跳跃的小东西,给寂静麻木的树,带来了心灵上的光树甘愿当兔的食物链下层,摘下树叶喂兔。可是现在,它的树叶不够漂亮,也不够好吃,它们都被化学药剂污染了。所幸容屿是一棵很大的树,他可以换掉自己的树皮。换皮这件事需要保密,需要小兔睡得很熟很熟。帘子缓缓掀开,缠绕在头上的绑带一圈一圈松开。男人容貌可怖的脸上,张开腐烂的嘴,从喉管里伸出一条触手。

触手细长,呈现淡绿色,且末端分叉,像是两条触须。触须无声无息地探进甄野的鼻腔,沿着鼻咽软腭,一直伸进蠕动的食管。甄野在梦中感觉酥痒,鼻翼扇了扇,下意识舔舔喉咙。一股下雨前泥士的新鲜草叶味。

它在他喉咙黏.膜处释放了一些气味分子,帮助深入睡眠。等待一会,甄野的呼吸渐渐更轻了。

两条触枝勾住他的腰,把他轻轻放在病床上。与此同时,容屿打开窗户。

他下半身数十条触枝涌出来,如同章鱼一般爬行,爬上窗台,融入浓黑幽暗的夜色里。

它回到榕树庄园里榕树林里。

无人知晓,这里是的002子实体的孵化场。它在每一棵树的树干里,都培育了一副人类形态的皮囊。每具皮囊都根据培育的时间,有不同的熟度。

有一月苗,三月苗,六月苗,八月苗和一年体。一月的最嫩,还未分化出四肢躯干;一年的最老,脏器已经完全长成,口感比较硬,不过骨头可以拿来吊高汤。

它一般使用八月苗,这可以让它在外行走时,维持人类较为年轻的形态。剖开一棵树,八个月的子实体赤身裸.体,蜷缩在树腔的黏.液里,闭着眼,胸膛毫无起伏。

一一在主意识使用它之前,它就只是一件皮囊,没有任何生命灵魂迹象。它伸手勾住八月苗的后颈,往外一拽,轻而易举把肉与皮分离。外皮被从头到脚,完整地剥了下来,软塌塌地瘫在地上,像一件衣服。它把自己那身坑坑洼洼的旧皮囊从锁骨撕开,剥下来。如果此刻有人路过森林,一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一个没有皮的绿色人形,正踩进一道簇新的人皮里,态度之正常,仿佛在换衣服。先穿左脚,又穿右脚,再拉到腰上,接着两条手臂套进去,最后撑.开皮囊的脸,把自己的头塞进去。

鼻对着鼻,眼对着眼,皮囊五官渐渐蠕动贴合。它眨了眨眼,感觉有点松。

它受到一点损伤,瘦了一些,不过这不碍事。明天它会把营养补充回来,像充气球一样让植物肌肉充满新的人皮。

容屿顺便回了一趟别墅里,揽镜自照。

冰冷的灯光下,那张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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