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番外】 椒菌
第111章【前世番外】
自那之后,江寒鸦和殷栖迟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没有变得更坏,也没有变得更好。
仅仅只是改变了一点……
像是一粒石子落入深湖,“噗通”一声,荡起涟漪。最后声音消失,波纹越来越浅,石子沉入湖底,陷进淤泥之中,湖水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的确曾有那么一粒石子,有一道破开水面的声音,有一层层荡开的,清浅的涟漪。
流泪是耻辱的,那是弱者无能的发泄。
然而,在痛苦和耻辱的泪水中,有殷栖迟那双微微发烫的,粗糙而宽大的手。
厚厚的茧抚过江寒鸦被泪水打湿的脸颊。
潮湿的,柔软的,又热又红,有些脆弱的皮肤被轻轻刮着,摩挲着,力道很轻。
被黏住的头发一点点被拨开,整理,那双手抚过江寒鸦的额头,眼睫,鼻梁和下巴。
他落下的眼泪滴在柔软的枕头上,泅开一小片深色,也同样滴在殷栖迟的手上,和其他潮湿的汗水泪水混在一起。
那是江寒鸦记事以来第一次被人如此温柔的,不含恶意的触碰。当然,这种想法是软弱可耻的,但……就像涟漪,最后虽然消失了,但那层层扩散的微波曾温柔的拨弄过心弦。
震颤消失了,仿佛永远也无法重现的昨天。但还是存在过。
江寒鸦问过自己,为何明明殷栖迟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他到现在为止却仍然没有回过江家?
明面上的理由很充分:江寒鸦去哪里,殷栖迟必然也要跟着,但殷栖迟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不仅会造成混乱,还会让他丢脸丢到全大陆。此外还有,万一他和殷栖迟之间的关系暴露,那之后又该如何处理?如果暴露而没有正式的名分,江家会被推上风口浪尖,默不作声会丧失所有声誉,反抗则与大帝为敌,同样没有什么好下场。而如果正式承认,过了明路……江寒鸦却也不愿意。是的,这都是很重要的理由,但江寒鸦扪心自问,可单单这些,真的连一次短暂的探望也不行吗?
他审视自己,像审视一个对手,一个敌人,毫不留情地剥开虚伪的,矫饰的外壳,露出其下试图隐藏的弱点。
所以,真的仅仅如此,他就这么多的顾虑,以至于连一点险也不愿意冒吗?并非如此。
江寒鸦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挖掘出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愿承认,还拼命用其他理由来掩饰的私心。
是的,并非如此。
江寒鸦不想回去。
他不想回去面对族人责怪的目光,不想回去面对江云归失望的表情,他不想…回去。
江寒鸦应该面对自己的错误,应该及时弥补,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就像他从前所做的那样。
但他不想。
是的,这很自私。
很不应该。
所以每每被殷栖迟强迫,被卷入他不情愿的亲密,他都会有一种正为了自己的自私付出代价,接受惩罚的错觉。
于是他的愧疚被磨平了一部分,他并非只是单纯的逃避,他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江寒鸦找了很多借口,给自己想了很多理由,只是不愿意直面真实的自己,那不该存在的自私和不负责任。
他讨厌殷栖迟对他做的那些事,但对于殷栖迟本人并没有太多的厌恶,只觉得疲惫,还有一种想要远离的感觉。
江寒鸦把殷栖迟当成了逃避的工具,他把自己的自私和不负责任推给殷栖迟的“强迫",他这样做了,把自己的逃避推卸掉。仿佛他依旧是那个负责任的江家少主,现在不回去并非他所愿,而完完全全是因为殷栖迟的强迫,殷栖迟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江寒鸦只是无奈受困,是不得已。
江寒鸦自欺欺人,一直把自己都骗了过去,直到现在,直到他用毫不留情的,尖锐如刀锋般的目光切开那一层层道德伪装。然后他看到了在大义凛然之下的,那颗自私的,不负责任的,推卸责任的,畏缩的心。
看清自己的卑劣是痛苦的。
江寒鸦喘不过气起来,他想说自己仍旧是那个尽职尽责的少主,他仍旧是“好”的,殷栖迟才是那个“坏"的,然而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哑口无言,知道这场自欺欺人已经走到了尾声。
他不该继续逃避下去,一直僵持着不是办法,他得继续往前走,回到江家去,去接受自己的失败带来的后果,然后承担起接下来的责任。然而想到这里,江寒鸦愈加喘不上气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了许多,那根无形的绞索又绕上了他的脖子,缓慢的,不断地勒紧,勒紧,再勒紧。要是这真是一根纯粹的,想要夺去江寒鸦性命的绳索,那倒还好了。可它不是。
漂亮的,丝绸制作而成的绳索,它不会让江寒鸦彻底窒息而死,它是荣耀的象征,有时还会成为救援的维生索。
一半的好,一半的坏,好的不纯粹,坏的不彻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是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梅雨季,可偏偏偶尔的,又有那么几个艳阳天。
潮湿阴冷的梅雨令人难以忍受,可是……偶尔的,也有那么几分阳光,即便短暂,转瞬即逝。
可是那金色的阳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