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风度翩翩的第166天

老妪挖出了缸里几个月前买的，舍不得吃的细面。老翁生了火之后，将锅烤热，附在老妪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老妪点头，又从灶房的灰砖后面拿出了一个粗布袋,交给了老翁。老翁拎着布袋匆忙离家，等回来时背着竹筐，里面放满了鸡鱼猪肉。秋遇安听到了两位老人的动静，他又将一大把上品灵石扔入了法器里，这次白烟浓了许多，烟丝先是指向西边，又在空中舞出了山峦的轮廓。秋遇安赶忙记下，只可惜那地方过于遥远,到后面白雾越来越淡。秋遇安垂眸望着白雾，想来，他只能边走边算。他又确定了一些细节，老夫妻也已做好了招待贵客的饭菜。一共十二道菜，菜都快从碟子里溢出来，其中有四个碟子还是老翁朝邻居借来的。

菜肴有荤有素，虽然与城中的大厨比起来欠些火候，但观其色泽，闻着食材的香味，却总能从中闻到亲切与真诚的香甜。秋遇安没有辜负老人家的好意，他放开肚皮，吃下了一半的菜肴，看得老夫妻眉开眼笑，连忙将秋遇安喜欢的菜肴推到秋遇安面前,让秋遇安多吃些。秋遇安临走时，老夫妻笑着对秋遇安摇手，等到那一袭白影逐渐远去，老夫妻眼中闪过落寞与怅然。

他们期望了太多次，也失望了太多次，纵使秋遇安的气质比以前那些人更为典雅，可他们却在心里觉得，秋遇安的骗术只是更为高超些，比以往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为高超。

秋遇安御剑飞过高山，山体颜色越来越深，如同一片焦土，寸草不生。秋遇安拿出法器，与一片从老夫妻家中带来的吴岁安的衣角。法器转动，白烟飘起。

或许是他离吴岁安的魂魄越来越近了，那缕白烟越来越浓，恍惚间，他听到了男子的低语。

白雾在法器上打了个转，向左下方指去。

秋遇安低头一看，深黑的海面风平浪静，如同那五千道白烟消散的魂魄，在这世间留不下波澜。

与此同时，海下万米之处。

比鲸鱼还大的海魔们在海底盘旋，它们死死盯着礁石里的孔洞，对着礁石吱呀乱叫。

那叫声像是人语，又像是鸟叫。

海魔一开口，那一道又一道的声波让魂魄心底发颤。音波在海水中飘荡，混杂着奇怪的灵力，飘入礁石。而在礁石后面，躲藏着近万的亡魂。

他们畏惧这种叫声，可当叫声飘到他们耳中时，那些刺耳的叫声变成了亲人的低喃。

“阿彦、阿彦快回来……我和你娘想看看你。”“夫君，夫君你在哪？咱们的孩子生病了，临走前就想见一眼父亲。”“莲儿，求你快回来吧，你娘为了你疯了这么多年，快回来看看我们吧！”一声又一声的哀嚎，让这一片灯枯油尽的亡魂眼神迷茫。一名叫做大山的男子魂魄，失神地望着礁石上的孔洞。恍惚间，他看到了自己的孩儿在朝着自己招手。“爹！快与我一同放风筝！”

“爹，风筝线断了，你会帮我修好吗？”

“爹，娘一直在哭，你快去哄哄他。”

“大山！”

一群虚弱的亡魂拉住了大山的手，眼中涌现泪花。“别过去，那是那怪物在使障眼法！”

大山顿了顿，慢慢挪开身上的束缚，露出笑容：“我知道…“大山！”

大山怔怔道：“至少它愿意骗我，我还能在最后一刻抱住他们。”大山说罢，牵住了礁石那边探出来的手。

下一刻，他被鱼鳍拽了出去，血盆大口吞掉了他的魂魄。亡魂们面露痛苦，一个亡魂当场崩溃，靠在礁石上魂力一点点消散。“我们还能出去吗？”

好友神情有些呆滞，他不是不崩溃，只是他被囚禁百年，已经崩溃了太多次。

“不知道，应该不会了。”

“三十年前还好，到现在，每天都有魂魄主动走到海魔的嘴里。”“现在是一天走一个，再过一段时间，便是成十成百地往那海魔的嘴里跳。”

一名孩童蹲在地上呜呜大哭。

“我想爹娘，我要去看爹娘！”

“岁安……

有人轻喃了声，看向礁石不远处，那道残缺的亡魂。吴岁安攥紧手掌，哪怕魂魄即将消亡，一双执拗的双眼死死瞪着外面的海魔。

好友赶忙走上前：“岁安，你可不要受那声音蛊惑！”吴岁安灰暗的双眼看了一眼好友：“我要回去，我要回去见我爹娘。”好友仰头看向不见光的海水：“谈何容易？那群人可精明了，在这里布满了阵法，外面还有海魔虎视眈眈。

“一旦真的有人来救我们，他首先得打碎最外层的阵法，可是外面的阵法一碎，我们面前的这些礁石也会碎，顷刻间，那些海魔就会吃了我们。”吴岁安紧紧咬牙，双眼血红，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浓。好友见怪不怪，这海底炼狱在此地设立了一百余年，被关押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修士，堕魔的亡魂数不胜数。

好友蜷缩成一团，靠在礁石上，看着自己已经消散的手掌，苦笑了声。“我未曾想过去喂海魔，可我没想到，自己的魂体会一天天消散，或许再过几日，这世间再无我了，我不甘心。”

亡魂无泪，可好友却淌着眼泪。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看一看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