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馈 余芽呀
祈祷之后,他都会顺手抹去他们的记忆,但那束光留下的印记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藏在人们的身体里,比记忆更深,比意识更远,藏在胸口的每一次跳动里,藏在血液流经四肢百骸的温热里。
那道印记说不清也道不明,可是它一直在。像一条细细的暗河,在每个人身体里安静地流淌着,平时察觉不到,可当真正需要的时候,那条河就会漫上来,漫过未知的犹豫和恐惧,变成一只不由自主举起的手。住在贫民窟里,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小男孩卢克,是他们那里最先响应神父号召的人。
他曾经满怀怨恨地认为母亲信仰的光明神从来没眷顾过他们,可后来,他做了一个与神明有关的梦。
梦里,母亲被打倒在地,面临无法躲避的伤害与羞辱,就在他握紧匕首,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胆怯害怕,不知道要不要冲出去的时候,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出现,惩治了坏人,救下了母亲,还微笑着对他说了句与神明有关的话。3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
也记不起他究竟说了什么。
甚至不确定那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可卢克莫名觉得,他和母亲就是被光明神拯救过。1因此,听说神明即将陨落,需要信徒的帮助和守护,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站出来,声音不大却坚定道:“我愿意。”生活在罪恶之城的小妮娜也是一样。
听说艾利恩已经为了神明献祭自己,她牵着母亲的手往前一步,仰起头看着身穿铠甲的光明骑士,一边掉眼泪一边说:“我不害怕,我可以吗?”“要怎么才能知道自己体内有没有光明之力?我也想像艾利恩叔叔那样,为神明出一份力。"<1
还有一个只剩下一只眼睛的雇佣兵,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祭司,一个抱着婴孩的年轻母亲,一个瘸着腿的士兵,一个身穿长袍的修….……他们的手一只接一只地举起来,从无到有,从少到多,像夜空中渐次亮起的星火。4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点,可渐渐地,渐渐地连成片,铺成面,把奥拉大陆上空弥漫的阴霾与哀戚都驱散几分。
003热泪盈眶,忍不住扇动翅膀,望向九天之上的方向,心道神明没有抛弃这片大陆,这片大陆上的子民也从未背弃过他。<2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奥拉大陆上所有神殿、宗教所几乎同时收到讯息。从西边到南方,从南方到北境,从北境到帝都……每一处都亮起了灯。1紧跟着,当一一
大陆上所有神殿的钟声都敲响了。
身穿白袍的神官和光明骑士团跪在祭坛的正前方,双手交叠于胸前,嘴唇翕动,念出祈文。
自愿为神明献出光明之力的信徒则跪在他们身后。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说话,千万人心里都怀揣着同一个念想。一滴水或许无法改变什么。
可当千万滴水凝在一起,便是江,是河,是海,是潮。只听见“轰"地一声。
那些曾经被神明赐予的微光,化作金色的光点,在同一时间,从千万个信徒的胸口升起,细碎如雨,飘摇如尘。
但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越聚越多,越聚越亮,像一条奔涌的金色洪流,穿过山海,穿越云层,穿过那道正在运转的大阵,源源不断地朝着九天之上的神明而去。<3连位于神国之中的奥瑞尔都没想到。
这段时间,他刻意屏蔽了来自大陆的声音,自然不知道信徒们正在为他做些什么。
此刻,无数道光明之力逆流而上,倒灌苍穹,从四面八方涌进奥瑞尔的身体里。
万民以身为柴,以念为火,齐心协力,只为替神明尽一点绵薄之为2不过是顷刻间。
汇合、凝聚。
滋养、新生。<1
奥瑞尔位于结界中的本体瞬时爆发出极强的力量,原本已经破碎枯竭的神格在金色光芒的灌注下重新开始弥合,一寸寸收拢。而奥瑞尔的意识也感受到一股真正的、久违的充盈。<虽然这种充盈远比不上数万年前全盛时期那般磅礴,但那股从外而来、层层深入的力量还没有停。
似乎短时间内也不会停。
此刻,站在艾利恩面前的奥瑞尔先是一愣。他几乎忘了上一秒要对骑士长说些什么,有些难以置信地将目光投向大陆。隔着万米云层,奥瑞尔看到一座座神殿,一个个祭坛,还有一张张虔诚、坚定又似曾相识的脸。
有的苍老,有的稚嫩,有的粗糙,有的柔软……他似乎见过他们中的大多数,又似乎没见过,那些面孔他叫不出名字,辨不清来历,可他们却以同一个姿势跪在那里,试图用自己仅有的一点光,托住一个快要坠落的神明。<2
望着那片由千千万万个信徒组成的金色海洋,短时间内获得无数力量与滋养的奥瑞尔喉间微微收紧,过了许久,才从胸腔低低地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艾利恩不知道他怎么了,肉眼也看不见从大陆上涌进奥瑞尔体内的光。以为奥瑞尔仍然没放弃抹去他记忆的想法,他腮骨紧绷一瞬,正准备说话,面前的人忽然又笑了一声。
“您一一”
“我刚才说错了。"奥瑞尔终于回过神来,放低了嗓音道。1艾利恩张了张嘴,想问他什么说错了,双目对视间,却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