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鬼村(二十八) 柒曲
尊失去灵魂的雕塑,眼睛红肿,却没有流泪。谢笙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那并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她甚至无法接受棺材里的人已经死了。
明明昨天他还在和自己讨论孩子们的作文,明明昨天他说春天快到了,要带学生们去放"纸鸢″。
今天,他却躺进了棺材里。
再也不会醒来。
风雪越来越大,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
钟俊风即将下葬的时候,林婷终于动了。
她向前一步,却因为怀孕身体虚弱,险些摔倒。钟母一一恐怖老奶,扶住了她。
她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眶通红,轻轻拍着林婷的手背:“婷婷,别哭坏身体。俊风他哪儿舍得你悲伤成这祥…….林婷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啊,她和俊风的孩子还在。她还有最后一点念想。葬礼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雪依旧下着,天地安静得只剩风声。
林婷独自站在后院,似乎想一个人待会儿。但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她脚步微顿,下意识走近。
隔着院墙,谢笙看见两个男人站在雪里。
其中一个是钟父,而另一个一一是那天推倒钟俊风,导致他撞死在讲台上的男人。
男人神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像几天几夜没有睡过觉。他递过去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声音沙哑:“老钟,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们家。你们不要报案……我儿子他,我就这一个儿子,但你们还有一个儿子,唉我.…
钟父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男人低下头,忽然像下定决心般开口:“我闺女……我闺女她其实也是畸形儿。”
钟父瞳孔一缩。
男人声音越来越低:“医生说叫什.……自闭症,但是轻度的。她不爱说话,不怎么搭理我们,所以那天她会替俊风说话,我才这么喷.…风雪呼啸,谢笙能感觉到林婷身体微微发冷。男人继续说:“俊风死了。我赔不起,也还不起,可总得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说着,缓缓把布包推过去。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钱,还有一张女孩的照片,她扎着马尾,穿着破旧衣服,安安静静坐在灶台旁洗菜。
是那天被钟俊风用命护着的孩子。
“村子好多人都不知道,但我家隔壁的二壮在第七口窑工作,他说第七口窑能做陶俑娃娃,畸形儿做出来的最好.…我就找了个棺材把她闷死送过去了。男人声音发颤:“俊风是一条命,我闺女也是一条命。一命换一命,我把这大笔钱全都给你们,将近二百万呢。你要是不报案,你小儿子拿着这笔钱能要个好媳妇,还能去外头快活。你看这事…就算了吧。”轰一一
谢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第二口棺材的遗言【告诉我妈我真的没有死】。第二口棺材里蜷缩在一起的小女孩尸骨,棺材壁密密麻麻的抓痕和拍打痕迹.
林婷更是浑身发抖,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父亲,竞然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掉,来换取所谓的赔偿。而更可怕的是,说这些话时,他的神情竞竟然带着一种解脱,仿佛终于甩掉了某种负担。
“不行!”
林婷猛地冲出去,声音尖锐到变了调:“她是活人,她是活人啊!你疯了吗?!她在哪里?我问你,她在哪里?!!!”两个男人同时一惊。
钟父脸色骤变:“婷婷!”
林婷根本不理会他,冲过去夺走照片:“那是个孩子!她是个生命,她不是货物!更不是你们赔命的东西!她在哪里?!!!”男人低着头,不敢看她。
钟父脸色阴沉:“你懂什么?俊风死了,那是我儿子,一个女的都不够赔他的命。”
“是他推的人,是他害的俊风,他凭什么再去害另一个孩子?!凭什么?!林婷几乎崩溃:“她是活人!活人!”
情绪剧烈起伏之下,林婷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谢笙眼前瞬间发黑,林婷摔倒在雪地里,腹部传来剧烈疼痛。温热液体顺着双腿流下,染红了洁白积雪。她脸色惨白,死死捂住肚子。
耳边只剩模糊尖叫:“婷婷!快叫人!”
“孩子!先生孩子!”
然后是恐怖老奶一声压过所有人、压过在场所有男人包括钟父的怒吼:“救不活孩子就不救了!保大人!!!”
画面开始剧烈晃动,时间被强行拉快。
谢笙现在变成了旁观者的视角。
他看见病床,看见血水,看见接生婆惊恐的脸,看见钟母跪在床边不停念佛。
林婷被救了过来,却因为早产,也因为先天畸形。那个孩子从出生开始便没有呼吸。
谢笙看见,林婷换上了出嫁时那一袭红嫁衣,从后山的古井一跃而下。谢笙看见,她的头纱,那个由钟俊风温柔掀起的红纱,缓缓飘出了古井。她继承了林婷全部的情绪与心愿,变成了“鬼新娘”。她把钟俊风的尸骨和棺材从祠堂里弄了出来,复制了一份假的放进棺材,埋进后山。
然后把他真正的尸骨变成了一具稻草人。
因为钟俊风喜欢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