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松庭
都已装箱,我大致查验了一下,没有太大的问题,旧的文契市籍也都销毁了,明日便可安排人接手,余下的几间铺子,今日只怕来不及,还得要等明日再逐一登门收回……”
见锦书和阿靖都安然无恙,兰莳稍稍放心。
萧决从灯火明亮的绸缎铺里跨出来。
“少君!”卫骁跨步迎上。
他冷着脸,显然心情不佳,随手拿了一根抹布擦拭指间血迹。
“桌上有名单和文书,去监察司调一队人来,今晚将这几间铺子都封了,等谢家明日派人去查账。”
卫骁瞄了一眼里面的血泊。
他迟疑道:“就这么杀了周家的几个门客,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萧决冷笑一声,“周家这几个门客能在扬州吃得开,当初没少向前扬州牧陈平上贡,一刀砍下去没一个冤死鬼,何况……”
他将沾满血迹的抹布扔开。
“早就该给庐陵周氏一个下马威了。”
当初,阿母不过是在拜王母庙时巧遇周家母女,见他们马车坏了,好心邀她们同乘,路上顺便夸了周氏女几句。
不料周家人自作多情,还以为阿母看上了他们家女儿。
于是忙不迭地找上和萧家最不对付的耿家,不出半个月的功夫,就将女儿许了出去,好像生怕晚了一步,萧家就要上门强抢他们家女儿。
简直笑话,他连谢兰莳都瞧不上,那个四女公子,又算个什么东西?
今日,还害他在谢兰莳的婢女面前被污了清白,一时都没了拷问她们来历的底气。
萧决越想越恨,抬头一看那边,更是气笑了。
不远处,那个清瘦高挑的身影,正捏着绢帕,一边垂下那双冷淡的桃花眼,极有耐心地听锦书说话,一边细细替锦书擦汗。
他今晚忙活半天,那女公子竟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女公子怎么当人未婚妻的?知道替你身边的女婢擦汗,不知道给你未婚夫送条擦手的绢帕?”
萧决蹭地一下,从兰莳手里抽走了那条浅紫色的丝绢。
兰莳悬空的手慢慢放下。
“少君想要,拿去便是,”浓睫遮住了兰莳的眸色,她嗓音不急不徐道,“也不能怪我不送,这不是怕少君另有心肝,我自作多情吗?”
“……”
萧决冷冷扫了一眼忍笑的锦书和阿靖。
他只淡淡道:“女公子倒是把身边的女婢个个都当心肝,你若是个男子,大约和那个颍川钟氏的钟兰卿一样,是个年少纵情、姬妾一大堆的风流人物。”
萧决原是出言讥讽。
不料对面几个女孩只是一愣,旋即便掩唇吃吃笑了起来,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兰莳,也莫名低头弯了弯唇。
萧决微抬下颌:“很好笑吗?”
“有一点。”说罢,兰莳抬眸扫了他一眼,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萧决微微怔住。
自打见到谢兰莳第一面至今,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窥见她重重心防下,一点些微的真实情绪。
尽管他并不明白自己方才那句话哪里逗笑了她。
然而回过神来,萧决的脑海里,又忽而闪过一道声音:
——中郎将饶命!饶命啊!我也是才知道萧家刚刚受命讨伐扬州山越,要是早点知道,绝不会在这个当口犯禁,跟他们往来!我、我家中还藏有三箱黄金,求中郎将高抬贵手啊!
这是方才那几个门客临死前喊的话。
萧决的眼神在夜色里沉浮。
萧家奉命讨伐山越,这种军机要务,不到出兵之时,外人绝对不该知道,连他也是今早才听太翁说的。
谢兰莳……
她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今晚他约见几位从前交好的南方游侠,想通过他们收服陵阳山的山越头目,组成一支藏在深山中的秘密军队。
偏偏就这么巧,她也出现在这里。
在彻底弄清她身上的这些谜团之前,这个人,只怕还很难信任。
“诶?”
扶兰莳上马车时,阿靖忽而歪头瞧着兰莳的脸:
“娘子今晚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嘴怎么这么肿?”
兰莳动作一滞。
卫骁突然瞧见翻身上马的少君身形晃了一下,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
“少君!没事儿吧!”他们家少君五岁就能骑马,还从没从马背上摔下去过。
萧决:“……没事。”
萦绕在心头的诸多猜忌、思虑,被阿靖方才那句话搅乱。
他想回头看看那个身影,兰莳却已经进了马车内。
浴在月色下,萧决耳尖微燥,颇有些不自然。
刚才……
他有那么用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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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枕在榻上的兰莳也同样心绪复杂。
回来之后,她让锦书和阿靖将铺子里发生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最后确定,萧决一定听到了周家门客临死前的话。
但直到送她回到谢宅,萧决居然什么都没问。
为什么?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只要遇到合适的时机,就会生根发芽。
她必须要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