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七) 岁宴君
不上气又醉意上涌,整个人昏昏沉沉。面颊酡红如烧,睫羽被泪水泡得湿透。昏沉朦胧间,温热指腹擦去她眼尾的泪痕,以及红肿唇瓣上的水光。陆雨霁问她要不要沐浴。
被汗濡湿的小衣黏腻贴着背脊,梅念感受到他的剑柄,咬着牙,抬起发软的手甩去一巴掌,哑声道:“不要你…让剑保………<4银发青年坐在软榻上,任由虚软手掌落在脸侧,他指尖一抬,身形变得高挑清瘦,面上覆银白面具。<3
怀中的人醉得闭目睡去,像一捧花那样轻盈。他自封视觉与触觉,抱着梅念走向素纱屏风后。<1解衣、洗发、沐浴、换寝衣……他做得格外熟练,一切做完,抱着梅念上榻,为她盖好被褥后站在榻边,久久注视那张睡沉的脸庞。静立良久,他放下霞影纱,退至软榻打坐。陆雨霁罕有地入梦了。1
梦里都是关于梅念的过往。
梦境中所见,蒙了层朦胧柔和的光。他在灵池旁打坐、练剑,池内亭亭立着一株宝莲,莲瓣合拢,里面温养着出生后气息孱弱的梅念。<3他每日守在灵池旁,等莲花盛开,等他的师妹降生。1梦境画面一转,宝莲消失了,多了个咿呀学语的婴孩,扒着檀木小床的围栏,口齿不清喊了一通娘亲爹爹,然后用力仰起头看着他,磕磕绊绊道:”师……师兄……”
她说话越来越流利,逐渐学会了走,步子摇摇晃晃,经常一头撞在他的腿上,瘪着嘴伸出手要抱。<3
春去秋来,师娘华舒光离世。
三岁的梅念伏在他肩上哭得抽噎。
忽有素纱拂面,眼前画面一转,成了夏日的瑶光殿。他坐在软榻上,少女侧卧着枕在他膝头小憩,夏日的天她也嫌不够暖和,怀中抱暖玉手炉,还拽着他的手取暖。
然而她抱得太紧,陆雨霁无意间触碰到独属于女体的柔软。一个无比普通的夏日午后,炎热,偶有蝉鸣,他僵坐在软榻上,下意识想抽回。
睡梦中的梅念双手并用,抱得更紧。
柔软避无可避。
她已及笄,身形似抽条柳枝,一截碧玉似的细带从衣襟伸出,细细的一圈,绕在雪白后颈上。
那抹绿意深深刺入他的眼底。
梦中的陆雨霁冷静抽回手,惊动了睡着的梅念,她揉着眼睛起身,不高兴地抱怨师兄把她吵醒。
“念念。"他站起身,“往后让素姑陪你午睡。”梅念仰着压出两道红痕的脸庞,不解道:“为什么?”陆雨霁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语气温和:“四境各地事务多,我暂且抽不开身。”
梦中的人与声音渐远。
窗外天光微熹,垂丝海棠沾染晨露,迎着风舒展。陆雨霁缓缓睁眼,这一夜心不静,彻夜不曾入定。他平静触碰了一下襟扣上方的牙印,特意压制之下,灵力没有修复伤口。牙印的边缘深浅不一,随着抚摸微微刺痛。既然错了,那便一错到底吧。6
大
难得休沐日,梅念睡到接近午间才起。
昨夜残存的酒意还未散尽,她坐起身时脑袋昏昏沉沉。乌黑长发散落肩头,素白衣襟微散,露出锁骨以及一小片红痕。1梅念闭着眼,下意识朝榻边伸手。
温热手掌握住了她,自然地引她起身下榻。这显然不是剑傀的手。
梅念诧异睁眼,与榻前的陆雨霁四目相对,昨夜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有点肿,还有点疼。
滚烫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好似要将她的唇舌都吞吃掉。一点恼怒涌上心头,梅念耳尖微烫。
好不容易休沐一日,她本想出去玩,谁叫他那么放肆,今日都不能出去见人了。<1
“你怎么还在这?“梅念板着脸抽回手,“快走,你留在我的住处违反戒律!陆雨霁的手落了空,无声握拢,“师妹,我留在此处可以照顾你。”梅念拒绝,蛮不讲理继续赶他走。
剑傀照顾人比他更好,安静、服从指令不会讲话。她是想玩陆雨霁,不代表想一整日和他待在一块被他管着。陆雨霁最终什么也没说,将剑傀留给她,在梅念的强烈要求下,隐藏身形离去,无论来去都没有惊动任何人。
翌日听学,梅念唇上的痕迹已经消去。
散学时,晏南雪打量着她,忽然道:“你有喜事?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不仅春风得意,还漂亮得有点扎眼,整个人容光焕发,与前几日阴云密布的时候完全不同。<5
梅念心情好,愿意搭理她,不急着收拾桌案,托腮道:“我找到了新乐子。”
卿月从一旁经过,恰好听见此句,脚步一顿。昨日他邀梅念出去玩,被拒绝了。这很古怪,难得的休沐日,她竟然在屋里呆了一整日,很不像她的作风。
她口中的“新乐子”,是东西,还是人?<3梅念同晏南雪闲聊了两句,召出剑傀,让他收拾桌案上的东西,她还赶着去璇玑塔。
剑傀少年静默立在原地,双臂下垂,一动不动。连续下达三次指令,他依然没有反应。
清修净室外松涛如潮,陆雨霁收到了一道来自梅念的传音。“剑傀不动了,微生羽说找不出问题,你赶紧过来把他修好!"隔着玉简,亦能想象出她皱着眉头兴师问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