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7) 明开夜合
第58章番外(07)
【寻猫启事】
薄司年躺在一楼的沙发上看书。
工业与资本相关的专著,没什么滋味,和全麦面包一样。看书和进食,都仅仅只是一种维系生存的必要手段。忽听玻璃墙处传来一阵闷沉模糊的噼里啪啦的声响,薄司年偏头望去。霁城三月多春雨,总下在黄昏时分。
翻开的书本盖在胸口,听了一会儿雨,再回神的时候,室内就已昏瞑得辨识不清纸张上的文字。
如无吩咐,不会有人开灯。
薄司年静默地躺着,直至暮色彻底将他笼罩。室内照明和所有的电器设备都不可声控,因为他觉得一个人对着空气吩咐“打开所有的灯"的行为,有一种说不出的傻气。小时候住在潞水南路,老房子还没翻修,用的是老式的胶木双联开关,按下去需要一点力气。每到天黑,他会跑遍客厅、餐厅和厨房,依次按下所有的开关。
这种稍稍用力之后,立即获得光明的反馈,回想起来,是他童年里少有的愉快的回忆。
所以在装修这套房子的时候,风格、布局他都没有任何偏好,全由设计师拿方案,他随意选择了一版。提出的唯一要求,是要选用反馈感强的拨杆开关。当天光暗沉得仅余最后一缕的时候,薄司年总算从昏暗中起身。走往门口墙边掬按开关的脚步,却在半途转向,折向了玻璃幕墙。雨下得大,庭院里竹子不堪重负似地微弯腰肢,竹影深黑,像宣纸上随意泼洒的墨迹。
薄司年在玻璃墙边,支膝坐了下来。
当时装修的时候,设计师提出要将庭院里野生野长的竹子铲掉,栽种契合风格的柠檬、无花果或者月桂树。
除了考虑风格一致性,还有更重要的原因:竹子的根系破坏力很强,任由生长的话,会把地基搞得稀巴烂。
可分明它们先到的,后来者又有什么理由,要将它们驱逐。为了保留,把它们挖了出来,根系做了极其严密的物理隔离,规整之后,栽回原处。
那些违背时代的拨杆开关很奇怪。
栽种在托斯卡纳风格的庭院里的中式竹子很奇怪。蹲在庭院里,拿手机手电照着玻璃墙上的水柱,玩"水波灯"的女孩,也很奇怪。
雨声潇潇,庭院地灯难抵夜色侵蚀。
外面一片黑沉。
和他被打搅了一晚,又回到原本轨迹的生活一样黑沉。√
去潞水南路陪祖母吃饭,顺便听训:他收拾几个反对转型的顽固派有点过分不留情面,他们把状告到了章英侠那里,说薄家这是要对肱骨之臣卸磨杀驴。“……方法没错,但执行起来太粗暴了。“章英侠逐一复盘,“他们这几个人都好面子,你在外人面前把面子给足了,私底下劝说起来不难,毕竞都是跟我差不多年纪的老东西了,还能翻出什么花样一-司年,你在听吗?”“……"薄司年回神,才发现自己又一次无意识地抚摸起了虎口。咬得并不算重,甚至都没破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周过去了,依然会冷不丁地在他某些精神松懈的时刻,制造某种幻痛。随之浮现在脑海中的是一张面色苍白、睫毛耷拉、头发凌乱的小脸,怔忡的神色有点可怜,总会让人想到饿了三天,又淋湿被毛的流浪小猫。被他收留一晚,却没有妥善安置去处的流浪小猫,不知道现在去了哪里。章英侠打量着他:“是不是有点累?早点回去休息吧。”薄司年没解释什么,告辞之后,驱车去了caliber。专属于他的伯-莱塔银鸽定期保养,维持在最佳状态。飞碟高抛,屏息凝神,扣动扳机。
清了两盘,几乎百发百中。
瞄准第三盘的最后一只时,忽觉虎口钝痛。扣动扳机迟疑了一刹,子弹打空,飞碟落地。装备没脱,薄司年坐在户外休息区喝水,室外靶场的草地迎风瑟瑟。薄司年放下水瓶,垂眼摩挲虎口,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里翻了翻,檀若微和周班的联系方式他都有,虽然自从加上以后,三年说不上两句话。
点开周班的朋友圈往下刷了刷,他最新的状态,就是3月5日晚上,求婚成功分享喜讯。
再点开檀若微的朋友圈,只有一些关于檀家的新闻和檀知易巡演消息的分于子o
退回到檀若微的聊天框,唤出输入框,手指悬停于虚拟键盘上方,停留数秒。
将手机锁屏,无意识在手中转了一下,起身揣回长裤口袋,离开俱乐部。√
圈里聚会对于薄司年的出现,总会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受宠若惊”。他不爱参与,不单单因为聚会内容无聊,还因为他所在的地方,一些人好像会自发戴起更为厚重的社交面具,使得原本就索然的谈话,变得更为虚假且程式化。
连忍了三四场,总算听见有人议论起了过往的话题中心:“……怎么好久没看见廖清焰了?”
“周班跟虞亿宁求婚了,她怎么好意思继续打着周班初恋女友的旗号招摇撞骗。”
“肯定在家里以泪洗面吧哈哈哈。”
“早就看不惯她了,只会哗众取宠……”
“还不是因为有男的围着她转,男的都肤浅得要死,只会看脸看身材…”“你们下注了吗?”
“下了下了,我下注的廖清焰,这把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