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亦有道002 雾空了了
乎乎的手指扣着边缘往边上挪,缝隙慢慢变宽,一颗脑袋鬼鬼祟祟冒出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往下淌的分不清是污水还是汗,滑稽的是头顶还挂着片白菜叶。
“二五仔!不手贱会死啊!?”
王湉长疏一大口浊气,看了眼靠着摩托车的寸头少年,擦掉脸侧粘着的不明污垢,散漫又嚣张地说:“这不跑了?”
盲仔操着两广口音骂:“跑个粉肠!那群人绝不是善茬!差点被按那儿了!”
“哦,百斤姐她们呢?”
“走了。”
“那就好。”王湉试图从下水道爬出,但逃跑透支了体力使不上劲,她冲一动不动的盲仔喊:“过来拉我一把啊!”
“你装什么娇滴滴的女孩儿?我又不是天天伺候你的护工!”
王湉瞪着盲仔,他一脸混账地抄着裤兜。
他比她大一岁,八年前流落到纱织区被师傅收养。
当然师傅不止收养了盲仔,还有易达,一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他们都生活在纱织区,活得像踩滑板的老鼠。
她和盲仔易达,对面楼的彭慧关系最铁,不过彭慧是个内向的小哑巴,和王宝驹一起上特殊学校,除了上课都呆在家。
他们三跟着师傅学手艺,小混混和失足少女的救赎文学都是假的,盲仔这b从小就看不惯她,尤其易达在看守所被虐待致死,两人友情岌岌可危。
“走吧走吧。”王湉扒着下水道盖子,腾出一只手对盲仔做驱赶动作,“反正你也忘了好兄弟易达在天之灵所托。”
谁要跟王湉较真,准能把肺气炸了。盲仔白蒙蒙的独眼红了一圈,梗着脖子吼道:“人都死了你还不放过,你也不怕易达的魂回来找你。”
人死了不就死了,王湉满不在乎地甩甩脑袋,把臭烘烘的湿发从眼前拨开,“死瞎子,我不想和你吵,那些壮汉还在小吃街,如果我被抓一定说一切是你指示,悉听尊便。”
盲仔像颗快爆炸却不知丢哪儿的地雷,转来转去哧哧喘粗气。
“丢你老母哦,王湉。”他骂了句,扯掉她脑袋上的白菜叶子狠狠跺了几脚,拽住她的胳膊毫不费力把她从下水道口拔出来。
王湉累坏了,虚脱躺地,她从袖里变出块男士表凑到鼻尖嗅了嗅,笑意从嘴角蔓延,慢慢扩散至狼狈的脸,过了几秒笑容消失了。
盲仔说的对,表的主人绝对不是善茬。
王湉眼珠转了转,爬起来跳上摩托后座,盲仔大怒:“臭死了!滚下去!别弄脏老子的车!”
她攥住盲仔的衣角,“盲仔哥,我还要回去写作业,你帮我处理这表好不好?”
引擎爆发轰鸣,车身猛地窜出小巷,王湉被惯性带的往后一仰,听到他咬牙切齿地骂:“冚家铲!有事盲仔哥没事死瞎子!想让我当替罪羊?你真是坏的流油哦!”
平时那么笨关键时刻被打通任督二脉!
她又想念易达了,只有他愿意无条件替自己出头,可惜死了。
还有谁能吃下这块烫手山芋?
彭慧既不可能出卖她还能卖惨博取同情,但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王湉握着表一筹莫展,摩托车疾驰,两边景色如倒放的年代电影,从科技感高楼到塔吊施工的钢筋铁骨,龙楚地产的广告几乎霸屏。
越过一条铁轨,正在施工的高楼逐渐两面合围,其中一幢耸立入云,表面挂了个气派的广告【龙楚·和氏璧——高台府邸,一个让视野无限延伸的地方】。
她坐在摩托后座,用一种穷酸姿态仰望。
许久,右臂抬起,腕表正对和氏璧楼盘的广告牌,像某种无声的指引。
视野逐渐收窄成一线天,左右两边的景色变成鳞次栉比的自建房和棚屋。
车胎轧碾路面,污水和土地深处陈腐的臭味不断发酵淤积,仿佛这座城市的盲肠。
西巷“何处归”就在这截盲肠最曲折的暗角,都说当铺是活人进鬼门关,它旁边的废弃钢铁厂发生过命案,深夜偶尔能听到诡异的声音。
王湉和盲仔走进何处归,这会儿人少,老猪趴在柜台打呼噜,叫了几声才露出那张满脸油光的脸,不耐烦地按开防条子的安全门。
一下地下层,烟酒、油腥、臊味什么都有,这儿鱼龙混杂,下九流麋集的黑户尤其多。
场面很乱,骰子麻将噼噼啪啪落在桌面,纸牌乱飞,老虎机捕鱼机叮当响,穿梭而过时能听到各种方言,类似“甜妹儿,啷个搞得这么狼狈?”“来,帮我摸张牌”。
盲仔不屑一顾,王湉笑脸相对,只是鼻子有点受不了。
任何气味都会死在梅雨季,但进入人的躯体就活了下来。
他们身上的味道太难闻。
她摩挲着腕表,在记忆里回味那股香。
盲仔推开房间的门,几个人排成一列,桌子堆满散钱和贵重物品,靠墙坐的老家伙单手劈里啪啦打着算盘,脚上一双帆布鞋被踩成拖鞋。
“那死毛贼专掏我们的荷包!”
“真他娘的见鬼!不知道哪出来的偷儿,手那么快!”
一群人骂骂咧咧,恨不得把那人碎尸万断。
王湉笑眯眯地跟着骂,等内室只剩下她和盲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