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0章 天梯  七分糖少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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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纸片按进怀中,像按住一个即将炸开的秘密:“问清楚这家人何时上山,常去哪片崖,有没有……”他顿了顿,想起黎霄云那双眼睛。

那是种奇异的平静,像深潭映不出倒影。

“有没有人见过他杀狼。”

最后几个字散在风里。侍卫统领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去年冬日,有匹独眼老狼叼走村里孩子,黎霄云追进山三天,回来时拖着狼尸,狼头上嵌着块罕见的翡翠原石——那是更深处矿脉的标记。

当时黎霄云笑着说“运气好”,现在想来,那笑容里或许藏着别的意味。

沉妤在洞口醒来时,雪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竟靠着岩壁睡着了,梦里还是李信誉书房那扇永远对着高墙的窗。

原来人逃得开追兵,逃不开记忆的鬼打墙。

洞内温暖得出奇——黎霄云找到了赤岩温泉的分支,用石板导来地热,此刻黎二郎正用陶罐接水,水汽蒸腾着他专注的侧脸。

“喝点。”黎霄云递来竹筒。水是甜的,带着硫磺与某种草药的回甘。

他腕上平安结的红绳散了一股,正垂在沉妤手边。

她下意识想系紧,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瞬间,两人都顿住了。

洞外雪原展开无字天书。

沉妤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出自某个被誉王毒哑的说书人:“青山的雪啊,一下就是千年。你看它是白的,其实每片雪花里都冻着一个没讲完的故事。”

“这雪……”她喃喃。

“会停的。”黎霄云用柴刀在岩壁划了道痕。

痕迹很深,像某种起誓:“停的时候,我们会站在最高的那座峰上,看见山青镇升起的炊烟。”

娅儿在梦中笑了。

黎二郎轻轻给她掖好兽皮,转头看向洞口——风雪在那里狂舞,但更远处,晨曦正试图咬开夜幕的茧。

他忽然明白大哥为何教他认星:“迷路时别低头找脚印,抬头看,星星是钉死在天空的路标。”

沉妤握紧竹筒。

温水顺喉而下,融化了她胸腔里那块冰。

她终于看清了:重生不是得到预知的罗盘,而是获得第二次拔刀的资格。当第一缕晨光如刀刃劈开雪幕时,她看见黎霄云取下墙上的弓,鹿筋弦在昏暗中震出低鸣——

那是青山苏醒的脉搏,是他们这场逃亡真正开始的号角。

雪还在下,但洞内四个人呼出的白汽,正顽强地画出活着的型状。

青山的山路是悬在云端的残谱。

岩壁上那些被岁月啃噬出的浅坑,与其说是阶梯,不如说是山神遗落的棋子。

黎霄云的鹿皮靴碾过覆雪的青笞时,鞋底传来冰层碎裂的脆响——这是独属于他的密码,五年间他在这条“天梯”上刻下过四百七十六道刀痕,每一道都映射着一次死里逃生。

可今日不同。

他身后三丈处,沉妤正攥着娅儿冻得通红的小手,每一步都象在刀尖上跳舞。

更远处,黎二郎牵着那头驮着铸铁锅的灰驴,驴蹄打滑时,锅沿磕在岩石上发出闷响,惊起崖间凄息的寒鸦。

“当心流冰。”黎霄云的声音混在风里,像抛出的绳套。

他左手扣住岩缝里突出的树根,右手虚虚护住身后——那里本是他纵身跃过的断崖,此刻却因积雪成了死亡陷阱。

铅灰色的云层终于不堪重负,雪片如撕碎的棉絮倾泻而下,很快淹没了来时的足迹。

这或许是青山的慈悲:用一场大雪,为逃亡者织就最后的白幡。

暮色四合时,他们攀上西峰之巅。

黎霄云拨开枯藤缠绕的洞口,岩壁上新鲜的爪痕让他瞳孔微缩——是雪豹,但血迹已冻成暗红冰晶。

他转身挡住众人视线,从褡裢里抖出硫磺粉撒在洞口:“今夜它不会回来。”

洞穴深处的火塘燃起时,光影在岩壁上绘出诡谲的图腾。

娅儿裹着烤热的狼皮褥子,手指无意识抠着干草堆里的松脂——那是她藏在袖袋里的宝贝,本要带给村口瞎眼阿婆治咳嗽。

黎二郎靠着岩壁假寐,睫毛在火光里颤动如受惊的蝶翼。

沉妤走到洞口时,月光正劈开云层。

雪地反射的光刺得她眼底生疼,却奇异地驱散了连日来的混沌。

她想起前世困在李信誉别院时,那扇永远蒙着灰的琉璃窗——原来自由不是能去多远,而是能站在风雪里,看清每一片雪花的棱角。

“姑娘的披风。”黎霄云的声音惊破寂静。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玄色大氅带着火塘的馀温复上她肩头。

沉妤拢紧毛领,嗅到皮毛间混杂的松烟与血渍——这是属于猎人的印记,与李信誉熏香里那种刻意的龙涎香截然不同。

“我欠你太多。”她望着雪原上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纤长,忽然想起那枚玉佩。

它此刻正贴在她心口,温润如初,可某些东西早已在逃亡路上裂开细纹。

黎霄云拨弄着火堆里爆裂的松枝,火星腾空时照亮他下颌的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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