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1章 狐假虎威  公子无忌9889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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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心头一颤,拱手还礼。

自那日起,他时常来听曲。韩素梅每次迎他,总笑如花开,眼神中有暖意。渐渐地,两人言笑甚欢,琴声与心声交织在一处。

一夜酒后,烛影摇红。赵匡胤凝望韩素梅,问:“姑娘才艺非凡,为何流落此地?”韩素梅沉默良久,叹息一声:“父母早亡,只余一兄韩龙。家产被他挥尽,欠债累累。我为偿兄债,被卖入此地,已五年不闻消息。”说完,泪珠滚落。

赵匡胤动容,心生怜意。次日便求窦义设法查访。月余之后,果真寻得韩龙,兄妹相见,抱头痛哭。韩素梅感念赵匡胤救命之恩,情意更深。

此后两人情投意合,形影不离。韩素梅立誓愿从良为妾,赵匡胤亦允诺,但赎身银昂贵,难以凑足。鸨母贪婪如蛇,开口便是天价。赵匡胤羞于向窦义借钱,只得宽慰素梅:“我早晚回京,禀明父母,再带金银接你归家。”

临别那夜,烛光如血。韩素梅亲手为他束带,泪湿衣襟。赵匡胤紧握她的手,声音低沉:“等我。”她点头如许,泪如断线。

然而天意弄人。赵匡胤回京之后,因一场酒怒闯御勾栏,杀了皇上的御妓“掌上珠”和“无价宝”,一夜之间罪至不赦。刘承佑震怒,下令捕拿。赵匡胤亡命天涯,血溅董家桥,斩董家五虎,祸端连累全家。父母、妻贺氏、幼子德昭皆被下狱。

从此他逃入乱世,投郭威、保柴荣,征战南北,马革裹尸。长年厮杀中,他早已将往事掩入尘灰。偶有月夜,营帐孤灯,他也会想起那年太原的雪、那盏红灯下的笑。可转念又冷笑:韩素梅,本是烟花女子,红尘易散,情义薄如烟。她或早嫁他人,或随风流客漂泊,自己何苦再扰梦?于是,他将那段情压在心底,连梦里也不许再出现。

可今朝早殿,那熟悉的名字忽然闯进耳中“韩素梅”。赵匡胤心头一震,仿佛看见那盏旧日的灯,又在风里摇曳。

赵匡胤心中翻涌,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一刻,他坐在龙椅上,面上虽不动声色,内心却已乱作一团。

昔日的事,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年少轻狂时到青楼作乐,固然不当,但也不过是一时迷乱。那时他不过二十许人,心境未定,情欲未驯;而今已是九五至尊,万民之主,肩上担着的是天下社稷的重担。一个青楼女子忽然来投,这件事若传出去,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会怎么看他?

他低头凝思,指节轻敲龙案,心中自问:若将她接入宫中,岂非自毁声名?若不认她,又于心何安?

往昔的荒唐,早成心头的刺;如今重逢,既是人情,又是耻辱。

殿中静极了。群臣垂首,谁也不敢出声。赵匡胤只觉额头的青筋一阵阵跳动。那段尘封的往事,他从不愿回忆太原寒夜,孤灯如豆,他卧病榻上,心灰意冷;若不是那女子的温言与照料,恐怕自己早已埋骨边州。

她是勾栏女子不假,但并非浪荡之人。她的眼神曾真挚如春水,她的手曾为他煎药熬汤。那时她说:“若你有朝一日得志,莫忘今日的我。”赵匡胤也曾握着她的手,说:“我若能归京,定接你回家。”那誓言,如今想来,犹在耳边。

他不是薄情之人,更不愿做负心之事。可是,他如今是皇帝啊。

赵匡胤闭上眼,心中权衡再三。若顾全面子,便该装作不认让那兄妹回去,封点银两,也算报恩;若顾情义,就该见上一面,至少,不能让她白走一遭。

他缓缓睁眼,目光沉静下来。

“传旨宣韩氏兄妹上殿。”

“遵旨!”殿头官退下。

殿门缓缓开启,晨光透入金阙,照在琉璃地上,冷光如水。片刻后,二人被引了进来。

文武百官皆微微抬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那对兄妹。男子约三十余岁,身材瘦长,神情谄媚,双眼乱转,浑身透着一股油滑与轻佻。群臣暗自皱眉,心想:这等人,怎会与皇上有旧?

再看那女子,却如玉影临风,仪态从容。她步履轻盈,举止得体,眉目间虽藏几分风尘,却不失清艳。她的美,不是庸脂俗粉的艳,而是经历世事后的柔光,带着一种沉静的韵致。

她行至金阙台前,轻轻跪下,声音柔婉清亮:“民女韩素梅,叩见万岁。”

赵匡胤心口一紧。她这一声“民女”,恭敬而疏远,却比任何称呼都更刺痛他的心。

那一刻,他想起太原夜雨中,她在灯下为他擦汗的身影,想起她那句“你若能活着回去,莫忘我”。往事如刀,一刀一刀割在心上。

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朝堂,情不自禁地起身,声音低沉:“免礼,平身。”

韩素梅缓缓起身,抬起头,双目微转。那一瞬,她与赵匡胤的目光相碰。殿内万籁俱寂,唯有那一缕情意,在空气中流淌。

韩龙仍跪在一旁,连磕数个头,赵匡胤却恍若未觉。韩素梅心头一紧,怕他露出破绽,忙轻声道:“民女与兄长听闻陛下登基称帝,特来贺喜。”

赵匡胤这才回神,稳了稳气息,缓声说道:“平身罢,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语调平静,却掩不住一丝颤意。那“辛苦”二字,说给众臣听是体恤,落在韩素梅耳中,却像是旧情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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