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泾渭分明 公子无忌9889
一人之身;而奸邪之徒,即便高居内庭,亦难逃天理昭彰。
当夜,陈琳在府中抚膝而坐,夜饮小酒,院中灯火如豆。他望着庭中那株枯槐,轻声自语:“这世道,终究没有辜负我。”
陈琳因亲见郭槐伏法,心中痛快,朝中官员皆称他忠义可嘉,朝廷上下也尽赐封赏,不一日间,举国皆知。
郭海寿自李太后归宫之后,心意渐定。他自幼惯于清贫,从不贪慕荣华富贵。虽被天子尊为义兄,百官敬称“恩公”,但他始终不愿身居朝堂,甘心回陈州守老生活。天子三番两次挽留不得,李太后闻言,更觉心中怅然。
那一日,李太后唤海寿入宫,二人母子苦尽甘来,本当朝夕相守,却听他执意要离,太后心头顿觉一阵酸楚。她望着海寿,轻声说道:“孩儿,我与你母子相依十八年,那时虽在破屋寒窑中,却从不分离。如今苦尽甘来,你我该在宫中相伴,才不枉往日的艰难。你既得太平,为何反要离开?这陈州虽是旧地,也怎比得上宫中安乐?你舍我独去,怎不叫为娘难过?”
郭海寿听了这话,低头不语,片刻才抬起头来,眼中已有泪光闪动。他恭敬答道:“母亲放心,孩儿并非无情无义,只是我性情素来淡泊,您也最是清楚。朝中礼数繁杂,规矩太重,孩儿怕言行不周,反成笑柄。如今圣上在侧,娘儿重聚,儿也无忧。陈州离京不过三日路程,我定会常来常往,尽孝不怠。只愿母亲圣上恕我违命之罪,成全我这份归意。”
海寿言语诚恳,眼中热泪悄然滑下。太后见状,知他心意已决,也不好强留。她与海寿相处二十年,深知此子心地敦厚,从未违逆自己一句,如今若非心有所持,断不会执意离去。于是擦去泪水,缓声说道:“既然你心中早有主意,我也不勉强。只是此去陈州,也得好好安排。先前圣上已命地方官为你修建府第,你且留几日,待新府完工,再命官员送你归乡。”
郭海寿应诺,跪谢太后,心中五味杂陈。
此后几日,城中亲王宗室、阁臣大臣纷纷来访,潞花王、静山王、汝南王轮番设宴相请,六部尚书、四方大员皆以兄礼待之,不胜其敬。郭海寿在宴席上亦礼貌周全,言语谦和,人人称他为贤良君子。
李太后则安居宁泰宫,终于享得清平岁月。她每日起居有专人侍候,饮食起卧,皆称心如意。圣上与诸妃子每日早晚请安,从不懈怠。
太后有时独坐宫灯之下,殿影沉沉,万籁无声。她心神一静,便将六宫诸妃举止言行逐一过目。宫中粉黛虽众,姿态各不相同:有的温婉端庄,恭顺有节;有的柔静安和,言笑皆守规矩。惟庞贵妃一人,虽生天姿国色,举步顾盼之间却隐着一缕戾气,眉梢上常露轻慢之色,似不将天下万物放在眼里。
李太后阅人已久,凡人心善恶,往往在无声处便可分辨。她越看庞氏,越觉其人外柔内锐,神情之中藏着几分狠意,与当年刘宸妃并无二致——笑里含锋,柔腻之下带着阴寒。太后虽不露声色,却暗暗记下,心头已起警意。
一日后宫清静,帘影微动。太后召仁宗入内,屏退左右,只留母子相对。太后端坐榻上,目光深定,语气缓而有力:
“皇儿,六宫诸妃各守本分,唯庞氏虽貌美如花,然眉眼狠厉,神中带戾,绝非常善之妇。此辈若得势太过,必如藤蔓攀树,缠绕不休,日久成祸。皇儿切莫因她一时容色,误了长远。”
仁宗微怔,欲开口辩解。太后却抬手制止,目光如寒潭深水,声调更低:
“昔年刘氏,亦以美色承宠,巧笑柔言中却藏利刃,险致狸猫换太子之祸。庞氏之性,与刘氏无异。六宫之中,最难防的不是刀兵,也不是阴谋,而是掩在朱唇粉面下的那一线狠心。一旦执权得宠,必成后患。”
仁宗闻言,心头大震,不敢轻忽,只默默垂首。
太后见他神色沉重,方收回目光,轻叹一声:
“母后所言,并非为私人好恶,只为社稷与你。美色可迷人,阴心却能倾国覆家。皇儿,你须牢记——宠爱可以随心,权柄却不可轻授。慎之,再慎之。”
宫灯微晃,太后影子落在帷幕上,清峭如刀。仁宗立于殿中,心生寒意,知母后所言皆为至理,不由暗暗警醒。
仁宗赵祯闻言,肃然起敬,连声称是:“儿记下了。”
太后点头,又提及旧事:“寇宫娥、陈琳救主有功,寇宫娥虽早已亡故,至今尚未得国之旌表,须早早追封,使其在天之灵得感君恩。包拯忠心耿耿,也该加封爵位。郭海寿既执意归陈,也不必强留,只须加封官爵,厚赐金帛,以酬十八年之恩。陈州府第既已完工,择日颁旨送他荣归。”
仁宗赵祯当下允诺:“一切听母后吩咐。”
当日便命中书省草拟诏书,着地方官加紧整理新府,令京中礼部挑选吉日,为郭海寿设宴送行。李太后虽知他终将离去,心中难免酸楚,但见他仍安然在侧,便也安心几分。
此后宫中风浪暂息,太后在宁泰宫内静养天年,天子在朝理政勤勉,内外渐归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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