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寿终正寝 公子无忌9889
辣地烧得慌。为了化解这份尴尬,他强撑着坐起身,没话找话地问道:“萧姑娘,你与你那位姐姐本是同胞孪生,容貌如出一辙,可为何心性行事,竟会如此迥异?”
萧玉姣垂下眼睫,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怅惘,轻声说道:“我们姐妹虽是一胎所生,可幼时聚首的时日却并不多。当年爹爹为了研习中原武学,孤身南下,后与我娘相识。听我娘说,在我刚满百日之时,爹爹因故必须返回北国,我娘留恋故土,坚决不肯背井离乡。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将我们姐妹分开,一人领了一个。爹爹带着姐姐去了北国,我则留在了娘身边。爹爹这一走,便是音讯杳然。”
她望着摇曳的烛火,继续讲道:“七岁那年,我娘病故,我流浪街头,幸得静月宫的静静道姑收为入室弟子,在那儿我才结识了安巧妹师姐。直到我十三岁那年,因我和姐姐生得一模一样,被北国来的细作撞见。他们回去禀报后,爹爹才派人将我接回北国。”
萧玉姣自嘲地笑了笑,摇头道:“北国的风俗教我处处不习惯,我也只想在爹爹身边将武艺学精些。不久,我便又回到了师父身边。师父直言她已教无可教,便将我荐给了她的胞姐青青道长。我在碧云观又习武二年,其间虽偶尔与姐姐相见,但我对爹爹与姐姐那种穷兵黩武的做法始终无法赞同。若宋辽两国能各守疆土,治国安民,不使烽烟连绵,那该有多好?”
杨满堂听罢,心中对她更是生出一股敬意,感叹道:“原来这其中还有这般曲折。难怪你们姐妹相貌虽同,心地却有天壤之别。对了——”
他侧过头,望向屋角的衣架,微笑道:“萧姑娘,你那只箭囊,定是当年临别时静静道姑所赠吧?安师姐手里也有一只。当初我带兵借道一卷山,多亏了你送的这只箭囊作为信物,否则安家兄妹断不肯放行。这宝贝我一直妥帖带着,你瞧,这不就在那里挂着吗?”
萧玉姣瞥了一眼挂在兵器架上的那只箭囊,方才平复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双颊登时绯红一片,眼中盈盈打转的泪珠险些又要落下。她微垂螓首,避开杨满堂的目光,喃喃而语:“公子,事已至此,玉姣若再心存隐瞒,便是不该了。这只箭囊,我平日里视若性命至宝,只因师父曾对我和巧妹师姐千叮万嘱——受此箭囊之人,便是我们要以身相许、托付终身的良人。”
她语声渐细,带着几分羞怯与决绝:“当日在双峰寨,为求公子能顺利借道,情急之下,我将箭囊相赠,那时心中并无杂念,只求保公子周全。可今晚之事,却又非同小可。公子自幼饱读圣贤书,自该明白,女儿家的清白身体,是万万不能在男子面前展露的。”
说到此处,萧玉姣的声音已如蚊蚋,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杨满堂耳中:“女儿家一生之中,能让男子亲眼瞧见身子的,只能是一个人,那人便是……便是她的夫君。今晚玉姣为求清白,已在公子面前袒露了身体,那么从今往后,这世上能见玉姣之躯者,唯有公子一人。如今,摆在玉姣面前的,唯有三条路可走。”
杨满堂听出她话中弦外之音,心头不由得猛烈一跳,竟觉得比方才中毒时还要手足无措,战战兢兢地问道:“是哪三条路?”
萧玉姣抬起眼眸,目光凄切却又透着一股刚烈:“第一条路,自然是我以身相许,从此嫁你为妻;第二条路,是我自此削发为尼,没入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若是这两条皆行不通,便只有第三条路——我唯有一死以遮羞。无论如何,萧玉姣这清白之躯,断不能再呈于除公子之外的任何男子眼前!”
杨满堂听罢,只觉如五雷轰顶,急得脑门上渗出一层密麻汗珠,连连摆手道:“玉姣姑娘,不行的!万万不行的!”
萧玉姣神色一紧,追问道:“不行?公子是指哪一条路不行?”
杨满堂顾不得身上伤痛,焦急答道:“哪一条路都不成!第一,你绝不可寻死。你若为我而死,我杨满堂此生如何心安?第二,你也不能出家。你若为我没入空门,我这辈子寝食难安。至于第三……”他长叹一声,神色转为凝重,“我也不能娶你为妻。姑娘或许不知,朝廷军律严明,将领临阵招妻是大忌,那是万万违不得的。况且在姑娘之前,安巧妹姑娘也曾欲将箭囊赠我,我心中知晓那是何意,当时我不忍见她沉沦,却又不愿违背本心,硬是装糊涂拒绝了。她是流着眼泪跑出我军帐的。如今我若招你为妻,一来军法难容,二来我也实在觉得愧对安姑娘。”
萧玉姣听完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神色反而舒缓了一些,眼眸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公子,玉姣并非贪图眼前荣华,非要你此刻便娶我完婚。我只想求你一个承诺——待到战事平息、班师还朝之日,在你成婚的大礼之上,那位披上红盖头的新娘,是曾向你展露过身体的萧玉姣。我可以等,纵使海枯石烂,只要战火一日未熄,公子一日未下战场,我便守候一日。只要公子肯答应,玉姣愿在此立下血誓:此生非杨满堂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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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掷地有声,其情之深、其志之坚,令杨满堂满腔激情激荡难平。眼前这位奇女子实心实意、以命相许,真教他觉得是天赐的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