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有请论道 淮安Ann
究竟何在?修道之人,当言说法理,还是静默会心?”
此问一出,席间道韵微凝,看似浅显开篇,实则戳中所有修行者的第一道歧途。万古以来,无数修士卡在“言与不言”“名与不名”的边界之中,要么执言立道、固化法理,让大道沦为刻板教条;要么弃言守寂、闭目塞听,让修行沦为愚昧枯坐,终究难抵圆满。
白也眸光平和,指尖轻叩酒壶:“可道之道,是人言之道、法理之道、具象之道;常道之道,是天地本道、自然之道、无形之道。二者非对立相悖,而是具象为用、无形为体,言说为桥、会心为归。
世人错解此句,多落两端偏执。一端是执相,以为但凡能够言说、能够归类、能够立规的道理,便是大道全部,于是著书立说、固化体系、分门别类,将圆融无滞的大道,框进刻板文字、僵硬规矩,后人死守字句、不敢变通,以教条为道、以规矩为真,最终离天地本真越来越远。另一端是执空,以为常道不可言、一说即错,于是闭口不言,闭目不观,弃学不思,弃理不辩,以为枯坐静默便是悟道,却不知死寂绝非大道空明。
真正的修行,当知可言而不执言、可名而不执名。大道本无定式,流转天地,运化万物、无滞无固,自然无法被寥寥文字、区区言语尽数囊括,此为‘非常道、非常名’。但人心愚昧肉眼凡胎,若无言语法理作为阶梯、若无名目归类作为参照,便无从入门,无从精进。
故而圣人立言、先贤著论,不是为了固化大道,而是为了以言指月,以名渡人。言语是指月之指,而非明月本身;名目是渡人之舟,而非彼岸道果。知其可言、知其可名,借法理入门,借思辨精进,悟得本心、通透大道之后,再抛却文字桎梏,破除言说执念,方是知行合一,返璞归真。
仙修多傲,轻视文字,以为静默枯坐便是高明,实则是懒于思辨,怯于求真;俗学多执,死守经文,拘泥字句,以为照搬法理便是悟道,实则是舍本逐末。唯有红尘修者,借文字求真,借言说思辨,悟得真义后不困教条、不执法理,方得大道圆融。”
孙怀中微微颔首,顺势追问,层层递进,深挖有无奥义:“公子拆解精妙,破尽千古文字桎梏。经言‘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诸天修士皆悟‘无中生有、有归于无’,却始终拿捏不准有无分寸。修士执无,则弃功业,绝烟火,离苍生,落于空寂顽空;修士执有,则困修为,贪寿元,逐功名,溺于俗世虚妄。敢问公子,天地之无是真空,人心之无是放空,二者区别何在?红尘修行,如何做到存有无滞,虚实相融?”
白也不疾不徐道:“天地之无,是未生万象的混沌本源,是运化万物的虚空底座。虚空不空,方能承载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苍生万物;本源不滞,方能生生不息,循环往复、无有穷尽。这是大道本体的空,是包容之空,运化之空,更是生生之空。
人心之无,分真假,辨正邪。愚者之无,是死寂之空,麻木之空,以为斩断情义,摒弃善恶便是虚无,实则是心死无温,性冷无情,看似超脱,实则荒芜。智者之无,是执念之空、得失之空、荣辱之空,看透万物虚妄,世事无常,故而不贪富贵,不憎贫贱,不执成败,却依旧容纳万物、善待众生。
有名万物之母,是说一切具象,皆是大道运化的结果,是天地生生不息的证明。无为本,有为用,无是道根、有是道果。
红尘修行的至高境界,便是心存空无之本,身行万有之事。心底看透万般虚妄,故而无执无困、无扰无滞;身在红尘万般烟火,故而行善不辍,担当不弃,悲悯不息。看透无常而守常善,悟透空幻而做实事,知晓无恒而修恒心。不执空,不滞有,虚实相生,有无合一,方是圆满大道。
诸天仙修,多修顽空,只守本心清净、不顾苍生浮沉,是空而无用;俗世凡人,多执实有,只逐眼前得失,不顾大道本源,是有而无归。二者皆偏,皆非中正之道。”
孙怀中听得心神澄澈,过往千年修行的细微偏颇尽数暴露。他修无弃有,重空轻实,故而逍遥有余,担当不足。超脱有余,温热不足,道心通透却略显寒凉,境界高深却略有残缺。
他抬手轻酌老酒,再提一问,直指天道本心与世俗认知的核心矛盾:“经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世人怨天道冷漠,圣人无情,见苍生疾苦,乱世流离而天道无动,圣人不语,便以为大道偏心、法理不公。贫道观诸天万界,盛世繁华之时,众生享太平,逐欢愉,便颂天道慈悲;乱世灾厄之时,苍生遭苦难,受流离,便怨天道无情。敢问公子,天道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圣人治世,当以慈悲偏护,还是以公道持平?”
白也抬眸望向窗外长安万家灯火,语气依旧温润笃定:“天道本无有情无情之分,唯有至公,至平,至正,至恒。
世人所谓有情,是偏爱,是姑息,是倾斜和私护;世人所谓无情,是无偏,无私,无徇和无纵。天地不因为众生向善而免其灾厄,不因为众生作恶而夺其生机,不因为盛世昌隆而多加馈赠,不因为乱世悲凉而格外怜悯。风雨雷霆,寒暑枯荣,祸福轮转,兴衰更迭,皆循大道定数、因果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