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闻道 淮安Ann
入魔道,疯狂报复人间,我都觉得理所应当。”
“人都是血肉心性,不是草木顽石,凭什么受尽所有苦,还要大度包容所有错?”
这个问题没人能轻易回答。人心本就复杂,爱恨嗔痴,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尤其是蒲禳这种背负千年缺憾,守世千年的人,她的心境,早已超出了寻常修士的爱恨范畴。
过了许久,老僧才缓缓出声
“她不恨人间,不恨苍生,甚至不恨天道。”
“她唯独恨自己。”
竺泉猛地抬头,满眼不解:“恨自己?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
“她错在哪?错在太赤诚?错在太温柔?错在真心待人,默默守世?”
竺泉越说越憋屈,“这世间最荒唐的事,莫过于好人无错,却要受尽所有苦楚,背负所有亏欠!”
老僧点头,坦然认可。
“你说得对,她本无错。”
“可人心就是如此。她背负天下缺憾,看不得人间圆满,每一次看到人间温情相守相逢,心底就会多出一分自我厌弃。”
“她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留不住真心;是自己太过偏执,困得住过往;是自己不配拥有半点圆满温柔。”
“千年以来,她骂过世人,怨过天道,唯独很少真正怨我。可她最擅长的,是把所有过错委屈,全都自己扛下来,自己怪自己。”
“这才是最苦的地方。”
众人沉默前行。
风掠过荒芜原野,沙沙作响,像是无声叹息。
交子缓缓开口,理清了所有思绪,语气愈发通透:“我以前一直觉得,修行苦,是打坐悟道苦,是闯秘境斩凶邪苦,是境界瓶颈难破苦。”
“现在才明白,这些苦,都是皮肉苦、修行苦,熬一熬、闯一闯就能过去。”
“最苦的是心苦。”
“是明明受尽委屈,还要默默体谅世人;是明明被全世界辜负,还要拼尽全力守护全世界;是满心伤痕累累,却依旧守着本心温柔。”
清玄目视前路,轻声附和,话少却精准。
“身苦可渡,心苦难渡。”
一行人不急不缓,继续赶路。
彻底走出鬼蜮谷死地范围后,天地景象彻底换了模样。
黑雾消散,天色清明,远处天际有了日月微光,地面不再是累累白骨、漫天煞气,而是渐渐生出枯黄野草、低矮灌木,有了半点人间生机。
虽然依旧荒芜偏僻,算不上锦绣山河,却已然和鬼蜮谷的死寂绝境,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前路笔直,一望无际,刚好适合闲聊散心,梳理道心。
几人一路慢行,脚下荒草渐密,偶尔能看见几株耐旱的野花,细碎单薄,在空旷的原野里孤零零开着,无人观赏,无人怜惜,风来便摇,风停便静,悄无声息活着,也悄无声息盛开。
竺泉看着那野花,忽然轻轻感慨了一句:“你说这花,是不是也跟蒲禳前辈有点像?”
“没人疼,没人看,长在荒芜之地,熬着最苦的日子,却还是认认真真活着,安安静静盛开。”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默然。
交子看着那簇细碎野花,温声接话:“世间大多数赤诚之人,都是如此。不张扬不邀功不诉苦,哪怕身处荒芜,也不肯丢了本心。”
“世人看得见繁花似锦,看得见名山大川,唯独看不见这些长在绝境里的温柔与坚守。”
清玄目光落在野花上,顿了顿,淡淡道:“易被忽略,最是寻常,也最是珍贵。”
老僧望着那簇孤花,眼底暖意浅浅散开,带着愧疚,也带着一丝释然:“蒲禳年少时,也爱这般细碎草木,不恋名花倾城,只喜野草顽生。”
“那时候的她,心性明媚,眼里有光,见不得生灵受苦,见不得草木折损,是世界上最温柔不过的人。”
这是老僧第一次主动说起千年之前的旧事。
竺泉听得心头一软,轻声问:“大师,千年之前,你们关系很好对不对?”
老僧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温柔,没有波澜,只有一句。
“很好。”
随后他幽幽一叹:“等到最后大道可期、境界登顶,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满心只剩亏欠,所谓的圆满大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洞的自我欺骗。”
竺泉若有所思,点点头:“确实。很多人都这样,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自己可以等,总觉得真心永远都在。”
“结果等自己回头想珍惜的时候,早就物是人非,什么都不剩了。”
走得久了,风吹得人思绪平缓,先前的沉重稍稍散去,多了几分松弛的闲谈意味。
竺泉想通了些许心结,又忍不住抛出下一个疑问,直白随性,不绕弯子。
“孟凉,我还有个事很好奇。”
她侧头看向走在最前方的孟凉,“你明明早就知道所有真相,知道蒲禳前辈是好人,知道世人全是误会,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非要等我们一路猜忌、一路戒备,等桃林老僧亲口揭秘?”
这个问题,交子和清玄也默默放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