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强者守心 淮安Ann
岁岁年年、相守不离,最怕看见人间有情人终成眷属。”
“每一次看见圆满,她心底的缺憾就会加深一分,神魂就会撕裂一分。”
竺泉抿唇,沉默许久,轻声道:“太不公平了。”
“明明她才是最温柔、最该被善待的人,偏偏要承受世间最极致的苦。”
孟凉淡淡开口:“世道本就不公。”
“修行之人,修的不是顺应世道,修的是明知世道不公,依旧愿意守善,依旧愿意弥补,依旧愿意为弱者讨一份公道。”
一行人边走边谈,话题随心切换,不沉重到底,也不刻意轻松,完全是行路中人的自然状态。
有时聊人心善恶,有时聊修行道理,有时聊世间百态,有时也会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行路漫漫,最是适合闲话松弛。
竺泉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向老僧:“大师,我一直很好奇,千年之前,你和蒲禳前辈,到底是知己多一点,还是情愫多一点?”
这个问题,有些私人,有些敏感,却是几人都好奇的事。
千年亏欠,千年执念,千年避而不见,到底是源于知己辜负,还是情爱遗憾,差别极大。
老僧闻言,脚步微缓,沉默片刻,声音轻柔,带着几分释然,又几分怅然。
“起初是知己。”
“后来是情愫。”
“最后,是我不配。”
三句话,简简单单,道尽千年纠葛。
没有缠绵悱恻的桥段,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恨,只是简简单单的遇见相知,心动辜负,最后错过,最后酿成千年因果。
“当年她懂我的佛心,知我的执念。贫僧修行孤寂,世间万人皆不懂我,唯独她懂。”
“我本可以守着这份相知,护她一生安稳,可我太贪大道圆满,太求无情无垢,硬生生推开了唯一懂我的人。”
“等到后来幡然醒悟,才知道所谓无情大道,最是无情伤人,先伤了她,再毁了我自己。”
竺泉听得心里发酸,轻声道:“最遗憾的就是这种吧。互相懂得,彼此珍惜,却因为各自的道,硬生生走散了。”
交子温声道:“世间大多遗憾,皆源于取舍二字。取舍最难,取了大道,舍了真心,看似得道,实则失了所有。”
清玄淡淡道:“取舍对错,当下难明,岁月终会定论。”
孟凉开口道:“人这一辈子,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都在不断取舍。有人取舍名利,有人取舍大道,有人取舍安稳。”
“没有绝对正确的取舍,唯一的区别就是,选了之后,敢不敢认,敢不敢扛,敢不敢还。”
“老僧当年选了无情大道,舍弃了蒲禳,错了就是错了,千年之后亲自来还,不推诿、不辩解、不逃避,这就是修行之人的担当。”
几人聊着聊着,日头渐渐西斜,荒原之上光影拉长,遍地荒草被落日染成暖金色,稍稍冲淡了天地间的孤冷。
走得久了,竺泉索性放开步子,稍微提速,走到最前方,回头看向众人,笑着开口。
“说实话,我现在反而有点期待见到蒲禳前辈了。”
“现在我心疼敬佩她,只想好好跟她说一句辛苦,好好弥补她千年受的委屈。”
交子跟上脚步,温声笑道:“我也是。”
“以前听闻骸骨滩青衫剑客,心生戒备,想着若是相遇,便要制衡镇压,守护边境安稳。”
“如今知晓真相,只盼早日相见,能尽绵薄之力,帮她走出千年囚笼。”
清玄依旧话少,轻轻点头,目光坚定。
“该解脱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道尽所有期许。
老僧望着四个心性纯粹,通透善良的少年人,眼底露出一抹难得的温和笑意。
“世间终究还是少年人心性最干净,最愿意相信真相,最愿意体恤旁人,最愿意弥补亏欠。”
“若是世间多一些你们这样的人,蒲禳或许,就不会苦这么久了。”
竺泉摆摆手,语气随性:“我们也没多好。只是刚好有幸得知真相,刚好有幸能奔赴此地,刚好有机会做点好事而已。”
“人啊,说到底,都是环境和认知的产物。”
这句话说得通俗,却格外真实。
孟凉看着几人心境愈发通透,道心愈发稳固,心底平静释然。
这一趟赶路,看似平淡无波澜,实则是四人最好的一场问心修行。
没有凶险打斗,没有机缘顿悟,只是一路闲谈,一路自省,一路看清人心与世道。
可就是这样,最磨心性,最养本心。
很多修士一辈子闭关苦修,打磨术法、淬炼境界,道心依旧狭隘偏激,就是因为少了这种入世行路、眼见众生、自省自悟的过程。
真正的道心,从来不是关起门修出来的,是走在路上,看遍善恶、尝过冷暖、懂过遗憾、学会体谅,一点点养出来的。
天色渐晚,落日沉入远处荒原天际,半边天空染成浅红,余晖洒落大地,温柔短暂。
荒原之上无风无浪,安静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