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边想的很多，而一旁的建寧拋出问题后，久久得不到回应，已等得不耐烦，连声催促：“你快说呀！”

郑克爽回神，暂时撇开那些杂念，斟酌著词句，只將当日衝突简略说了说。

即便如此，建寧公主也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睁大眼，时而合掌娇笑。

平心而论，这丫头的刁蛮与任性確实不算討喜，但在如今这个礼教吃人的时代，除了她，大概再难有第二个姑娘能这般生动活泼了。

单在这一点上，便是红楼书中的探春、湘云和晴雯几人，恐怕也不能及。

往前头的路越走越偏，甚至连宫灯都比別处暗些，也无年节该有的热闹氛围。

郑克爽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建寧起了什么玩心，故意把自己往犄角旮旯的地方带。

幸好，没过太久，前方道路幽而復明，一座“永寿宫”映入眼帘。

郑克爽顿足看著那块匾额，疑惑地看向建寧。

“怎么了？你这样看著我做什么？进去啊！”建寧不明所以，疑惑地问。

郑克爽见其面上確实並无戏謔狡黠之色，稍稍鬆了口气，不过为稳妥起见，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公主，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错啊！”建寧抬头看一眼“永寿宫”，隨即恍然道，“这里是甄祖太妃的寢宫，我如今还未及笄，待我及笄后，自会离宫开府。但未有公主府之前，皇女通常都是住在太妃宫里。”

“妃母如今隨父皇常住重明宫，所以我便住在甄祖太妃宫里。”

她这话说得理所应当，甚至看向郑克爽的眼神还带著点质疑，仿佛在问他为何连这种常识性的东西也不懂。

郑克爽並不在意她的目光，只是很敏锐地抓了“甄祖太妃”这个称谓，问道：“不知这位『甄祖太妃』是？”

建寧有些不耐烦，她只喜欢问別人问题，但並不喜欢別人问她。

不过郑克爽终究不像宫里那些小太监，而且难得有个能陪她玩的人，所以她这会儿也耐著性子介绍道：“甄祖太妃是太祖爷爷的嬪妃，如今宫里辈分最高的就数她老人家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甄祖太妃最疼我了，我带著你进去，不会有什么事儿。”

郑克爽本来还想再问问，这位甄祖太妃是不是出自江南甄家的那位。

但再一想，此事就算到了宫外也不难打听，没必要非在这时候问。

跟著建寧进入永寿宫，此处虽然幽深，却並无多少暮气，反而透著几分鲜活，廊下掛著各色鸟笼，隱约能听到鸣叫声，阶前还摆著几盆不畏寒的绿植。

二人未往永寿宫正殿，而是直接来到建寧居住的侧殿。

殿內陈设华丽明快，多宝阁上摆著不少精巧的西洋钟、玻璃器皿、各色顽器，不像公主寢宫，倒像个收藏颇丰的顽童房间。

几个宫女静立一旁，见公主回来，连忙行礼。

建寧公主摆摆手，逕自走到靠窗的一张紫檀木大案前，那案上铺著锦缎，上面果然摆著一把乌沉沉的“手銃”模型。

她一把抓起，转身递给跟过来的郑克爽，眼睛亮晶晶的：“喏，你看！我让人照著外头说的样子做的，用的是精铁，还让工匠把銃身上的花纹都刻出来了，像不像？”

郑克爽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果然是精铁所铸。 只见这模型长约尺余，造型与真正的短手銃极为相似，銃管、銃机、握柄俱全，甚至连銃口都打磨得光滑，銃身上还用阴刻手法雕著缠枝莲纹，工艺相当精湛。

只是，或许是工匠为了討好公主，刻意將一些细节处做的华贵精美，瞧著是好看不少，但难免失真，一看就是个“玩具”或“工艺品”。

“如何？”建寧公主凑近了些，仰著小脸，满是期待，“比你的那把怎么样？”

郑克爽细细看过，抬头迎上建寧公主的目光，诚恳道：“公主殿下这份模型，用料扎实，做工精巧，远胜臣那把粗陋之物。尤其是这銃身花纹，刻画精细，足见匠人用心。”

本以为这话说出来，依建寧的性子，定会更加得意。

不想她的脸色竟陡然冷淡下来：“是么？原来你也是个没劲的！”

说著，她竟又跑到多宝格前，踮起脚尖，从最高一层取下一个红木雕花的长条匣子，抱在怀里，又噔噔噔跑回来。

將匣子往大案上一放，打开锁扣。

“当我没见过真正的火銃么？还敢骗我！你看这是什么！”

郑克爽瞬间睁大双眼，匣子打开，只见里面铺著墨绿色绒布，赫然躺著一把乌黑鋥亮、保养极好的手銃！

看制式，竟是军中用的正经货色，绝非仿品！

建寧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銃身，眼中闪烁著兴奋与得意的光芒：“我就知道那些傢伙不老实，所以特意找人弄来了一件真的！还藏著好些铅子火药呢！”

郑克爽看得眼皮直跳。

这位公主，胆子当真大得没边了！

私藏军械，在宫里玩火銃？这要是传出去

她自己玩也就罢了，毕竟从今日太上皇对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