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和刺 尹妙芜
杨又点点头,这点忙还是要帮的,但她现在不太清楚家里公司的情况。杨良华去世后,这些事都是陆敬尧在处理。
陆敬尧有自己的事业,分身乏术的同时,也不敢贸然进入一个新的行业,因此聘请了一个职业经理人负责公司日常运营与管理事务。
杨又说:“婶婶放心,我会跟陆敬尧说的。”
“那就好。”何莉忙不迭点头,不好意思地说:“又又,真是谢谢你了。”
“婶婶太客气了,我们是一家人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杨又想了想,又问:“堂哥有心怡的部门和岗位吗?”
何莉越发难掩笑意,“经理怎么样?”
杨又愣了一下,“我记得……堂哥是学考古的吧?一下做经理会不会……”
何莉很自信,“这点你放心,你堂哥工作能力很强的。”
“……”
杨又点点头。
好不容易送走婶婶,姑姑又打来电话,让她帮表弟开个实习证明。杨又让把资料发来,结果不是这个错就是那个错,连学号都错了两次,关键对方还不上心,消息发过去半天也不回,倒像是她求着给开证明。
资料备齐后,杨又一股脑给陆敬尧发过去。
几分钟后,陆敬尧回了个问号。
杨又在卧室补觉,没看手机。
这天,陆敬尧比往常早一些下班。杨又在院子里和狗玩,没注意到身后的人,直到听见他问:“你发的什么?”
杨又回头,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他,她说得仔细,叽叽喳喳跟在陆敬尧后面进了餐厅。
陆敬尧坐在椅子上,松了松领带,表情很淡。
杨又看着他,“你安排一下吧。”
陆敬尧抬眼,似笑非笑,“实习证明简单,至于堂哥,他进不去。”
“为什么?”杨又感到意外,“那个经理不听你的?”
陆敬尧笑起来,“公司不养闲人。”
“可是……”杨又眉头不自觉锁起,“毕竟是亲戚,这点小忙都不帮的话,会不会显得过于冷情了?”
陆敬尧脸上闪过一丝戾色,他沉沉看向杨又,“这件事你不用管。”
杨又没再吱声。
夜晚。
因为来了例假,杨又有种被赦免的轻松,高高兴兴看了一部电影后,她到书房找到陆敬尧,踌躇道:“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不好,要不……给堂哥挂个闲职吧。”
电脑冷白的光斜斜打在陆敬尧脸上,把下颌线切得分明,明暗交错里,连眉骨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闲适靠在椅子上,向杨又招手。
杨又不过去,“那算了吧。”
走直门口,陆敬尧突然出声:“那人好吃懒做能力差也就算了,关键还心思不正,私下收受回扣,跟公司里的女员工不清不楚,还经常在外面赌,欠了一屁股的债,说他是老鼠屎都抬举了。”
杨又从未听说这些,震惊之下,久久不能回神。
“挂闲职?”陆敬尧冷笑,“公司是你爸留下的,赚的每一分钱都该是你的。”
心里某个角落像被敲了一下,清脆的一声,久久不散。杨又想起曾经的陆敬尧来,那时候的他事事都以她为主,是典型的少言多行做派,只可惜不长久,她早已接受他变了的事实,可眼下,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杨又怎会听不出,他是在袒护她。
被人爱护多好,她该感到高兴的,心里却发酸。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嘴上像抹了蜜,时不时甜她一下,掌心里却藏了一根刺,总叫她受伤,她被他的两面性揉搓得委屈,只想逃离。
她转身,微微抬起下颌,冲他说:“对呀,是我的钱。”
所以,你何必这么上心,替我守着这些钱。
陆敬尧沉默片刻,慢慢勾起唇角,笑意很淡,似乎是有点疲惫。
“笑什么?”杨又问。
“没什么。”他轻声答,紧跟着长舒一口气。
四目相对,晦暗中,两人的眼睛都显得别有深意。杨又想起结婚前签的那份协议,对陆敬尧来说,挺苛刻的,可以简单概括为:杨又的是杨又的,陆敬尧的也是杨又的。
指尖藏在身后,轻轻挠着门板,杨又说:“你这是何必呢?”
陆敬尧攥着一只打火机把玩,对她没说透的话毫不在意。
“过来我抱抱。”他哑着嗓子。
杨又抿着唇,缓缓摇头。
半晌,她说:“等哪天离婚了,我会分你钱的。”
陆敬尧眉头一皱,“成心惹我不高兴?”
“哪有。”杨又嘴角往下撇了撇,“离了婚,你挣的就是你的,多好?”
陆敬尧不受诱惑,摇头,目光锁着她,像锁着猎物。
杨又叹气,“那你一辈子都是穷光蛋。”
“我可以吃软饭。”
“靠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靠什么?”陆敬尧嘴角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暧昧道:“你应该很清楚。”
“……不清楚。”杨又拉开门,逃也似的走了。
隔天一早,杨又再次被吵醒,她惊坐起来,仔细听了听。
好像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