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岁怔在原地。

早春晴暖，天光浅浅，视线相接的一瞬，周遭的喧嚣骤然沉寂。她只听见一声温沉的“早”，悠悠荡荡，把那些压在旧时光里的褶皱，一把拽了出来。

良久，林知岁才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失序的，轰然的，撞动在胸腔间。

指尖收紧，塑料杯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小心。”沈聿伸手托住杯底，豆浆漫过口沿滴在他的手背上。

林知岁倏然回神，恍然的记忆里也有这样的一幕。

学校的便利店，她匆匆忙忙付了钱，从热饮柜里拿了瓶牛奶，却没想到瓶身那么烫。她指尖一颤，就要松手，下坠的玻璃瓶却被稳稳托住。

“小心。”

少年穿着纯白T恤牛仔裤，眼皮薄白，眉眼冷淡。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沈聿。

林知岁看着面前眉眼清隽的年轻男人。周围嘈杂，小店窗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马路上响起鸣笛声，城市的早高峰来了。

喧嚣、拥挤、呜哩哇啦，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而沈聿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出现在她面前。

店主打包的早餐袋不知何时交到了沈聿的手上，林知岁连忙接过，才看到沈聿手背上滴溅的豆浆。

“对不起。”她下意识去翻纸巾，却发现出门的时候根本没有背包。

小店的窗台边放着包抽纸，沈聿抽了两张，擦掉手背上的豆浆。

“帮朋友带早餐？”

“啊？嗯。”林知岁干巴巴点头。

重逢来得猝不及防，她丝毫没有准备。或许她该更成熟一点，坦然地和他笑笑，打个招呼；又或者从容淡定，像遇见位多年未见的朋友，老套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剧本可能有千百个，每一个都精彩，可惜她不是个好演员，所以表现得笨拙又生涩。

可这才是她呀。

不那么成熟，也没办法完全从容淡定。

沈聿：“你……”

“沈先生，对不起。”林知岁打断沈聿的话，“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快步错身的一瞬，林知岁想，她还真是选了最糟糕的一个剧本。

*

这种糟糕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中午的会议结束。林知岁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小路总，听说是被其他项目组困住了，但《百妖录》的恋爱副本被叫停了。

林知岁忽然就闲了下来。

在她脑子最乱、最需要把空白时间填满的时候，她没有事情做了。

午后阳光晴好，咖啡厅的一隅，夏薇还在叭叭不停地讲着自己今天一上午的战绩。在她的据理力争下，游戏如期内测，所有工作按计划推进。

“我就说定胜糕肯定旺我，什么大路总小路总，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道理。”

林知岁抿一口鲜橙汁，点头。

夏薇坐在她对面，微微挑眉：“怎么了？”

林知岁咬着吸管，欲言又止，半晌看着窗外，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下去。

夏薇：“……”

“薇薇，我遇见他了。”

“谁？”夏薇警觉。

林知岁咬唇，她鲜少有这样吞吞吐吐的时候。

“就我原来和你说过的，高中时候喜欢的那个学长。”

夏薇怔住。

那会儿两人还是室友，有次说起清大的备选校草，林知岁不停地摇头，觉得没一个好看的。

夏薇笑她：“你这眼光也太高了吧，这个一般，那个还行，我看根本没有人能入你的眼吧。”

“有的。”林知岁弯着笑点头。

夏薇嗅到八卦信息：“有故事？”

一个女孩子冒冒失失、百折不挠、勇敢追爱的故事。

可惜结局是be。

夏薇从不主动追人，无法共情：“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彼时的林知岁咧着笑，答得天真又爽快：“他长得好看。”

这会儿再看对面愁眉苦脸的姑娘，夏薇在心底轻嘶。

白月光的杀伤力果然不可小觑。

“怎么，看你这么愁，是他秃了？丑了？发福了？让你怀疑眼瞎，完全不能共情当初的自己。”

林知岁：“……”

真要是秃了、丑了、发福了也好。这会儿她就可以不痛不痒感叹一句：岁月是把杀猪刀，你看当初那个谁谁谁，现在也怎么怎么样了。她会给自己找个台阶，然后彻底放下。

“都没有。”林知岁耷拉着眼尾，“非但没长残，还比原来更帅了。”

夏薇猜到了，谁让林知岁是个plus版的颜控呢。

“那你这唉声叹气的……总不会是还喜欢吧？”

林知岁不知道。

喜欢应该也谈不上吧，毕竟他们已经有七八年没见过了。但沈聿毕竟是她的初恋，虽然最后也没恋上，但她那会儿追得很认真，一颗喜欢他的心也始终是热腾腾的。

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她生活中没有再出现过这样的人。经年再见，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现在单身吗？”

“嗯？”林知岁一下子没跟上夏薇的脑回路，眨了眨眼。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