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良进门的时候，陈瑶已经在和学校的团队洽谈各种细节的补充。

会议室里光线明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深棕色的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桌上摆著几摞文件，矿泉水瓶，还有几个笔记本，有的翻开，有的合著。

学校的团队还是上次那批人。

財务处的、学生处的、校办的，负责人依旧是张主任。

他戴著金丝边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此刻正靠在椅背上，听陈瑶说话。

钱良推门进去，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笑著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他走到陈瑶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没急著说话。

只是靠在椅背上，听他们说到哪儿了。

陈瑶正在说奖学金的事。

“奖学金肯定由我们公司在每年的招聘会上发放。”

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这是提升我们公司名气和社会责任感的途径，如果由学校代发，效果会打折扣。”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著张主任，语气不卑不亢。

张主任听完，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旁边的王副主任会意，笑吟吟地开口：“陈总，这在之前是没有过的。”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种长辈式的耐心。

“学生的奖学金，都是学校根据学生的家庭条件和学习成绩，统一考核和规划发放的，这是多年的惯例。”

他说著，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钱良，又补充道：

“至於陈总担心的问题，完全没有必要，我们江北大学不会辜负企业家的善意，每个拿到奖学金的学生，都会知道这是你们公司的资助。”

最后又笑著打趣道：“更何况钱总也是我们的学生嘛，他都可以监督的。”

陈瑶皱了皱眉。

她刚要开口，张主任放下茶杯，接过话头：“对陈总，这点你可以放心。”

他看了一眼王副主任，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陈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对方的理由很充分，惯例，流程，多年的经验。

她再说下去，就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就在这时，钱良开口了。

“各位领导，”他笑著看向大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是这样想的”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钱良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们的奖学金，直接打进学生的饭卡，也不用大张旗鼓地发放。”

他顿了顿，“各位领导觉得怎么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皱起眉头。

有人交换眼神。

张主任看著钱良，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嗯？什么意思？”

钱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下。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认真起来：“其实，我不想成立奖学金。”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几个人都愣住了。

不想成立奖学金？

刚才谈了半天，不就是谈这个吗？

怎么现在又说不想？

陈瑶也转过头，看著钱良，眼里带著困惑。

钱良继续说：“我更想成立一个助学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各位老师知道，我家庭条件也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卖惨的成分，“所以我能体会到贫困同学的心情。”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每一个人，都不会喜欢这种大张旗鼓的宣传和施捨。”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却很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的安静，是所有人都被这句话触动的安静。

钱良换了口气，轻笑一声，“不要说大张旗鼓的宣传，就是评选的这个环节，我都不想要。”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老师，“因为没有学生，喜欢向別人证明自己贫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在座的都是老师，都是在教育系统里待了多年的人。

他们见过太多贫困生。

那些孩子，有的低著头不敢看人，有的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有的在申请助学金的表格上写下家庭情况时，手指都在发抖。

他们懂。

他们太懂了。

张主任看著钱良，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客套。

是一种欣赏。

他坐直身体，往前倾了倾，开口问：“那你想怎么做？”

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钱良看著他，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很简单，根据食堂卡的消费情况。”

他顿了顿，解释道：“每天都有消费，但是消费很低的学生，大概率就是贫困生。”

他说著，眼神扫了一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