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富时也知道，李仕山不是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完全可以把这份方案直接递到古先生那里去，以古先生的能量，照样能推得动，而且谁也不敢动他。

可李仕山没有。

他把方案给了自己。

他这是在用最舒服的借口，给自己送一份沉甸甸的政绩。

明年省委班子调整，这份方案就是自己最硬的资本。

富时把方案放在桌上，手掌按在封面上，心里既感慨又感动。

这个李仕山，明明是送人情，却偏偏要用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好像是他反过来在求自己帮忙似的。

既然，李仕山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富时再扭扭捏捏就是矫情了。

“好的，富书记。”李仕山站起来，准备告辞。

富时也站起来，走到李仕山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还不轻。

“仕山，对沈家每个人都要小心。但凡发现什么不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富时停了一下，声音缓下来，像是兄长在嘱咐即将出远门的弟弟。

“不管出什么事，都有我这个老哥在呢。”

李仕山咧嘴一笑。“好嘞，富哥。”

李仕山走出纪委大楼，站在台阶上长长伸了个懒腰。

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几盏高压钠灯把大院里的梧桐树照得泛黄。

晚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刚才在富时办公室里的那股紧绷劲儿被风一吹，散了。

他的车恰到好处地驶过来，停在台阶下面。

肖同将下车拉开车门，看了李仕山一眼，见他眉角舒展，就知道此行十分顺利。

李仕山弯腰上车，车子缓缓驶出纪委。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李仕山坐在后座正掰着指头数着。

第一根指头是富时。

今天这份国企纪检专员方案交上去，富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富时在纪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坐了不短时间了，要想在换届时竞争副书记，手里需要硬货。

自己这份方案，只要试点成功。

国企纪检派驻改革，这是捅破天的事，也是能载入改革史册的事。

富时要是运作得当，试点成功之后往全省推，再往上报，那就是他仕途上最硬的一块敲门砖。

明年省委班子调整，竞争副书记这个位置，富时手里就多了一张别人没有的牌。

第二根指头是袁学民。

他在组织部已经很多年了。

当初自己去谷山前，给他的那份“国考”执行方案让他在组织系统大放异彩。

这些年靠着那套方案把公务员招录改革推得风生水起，红利一直吃到现在。

干部选拔制度改革的经验汇报，哪次都少不了他。

也不知道下一次的干部调整他会怎么变动，但不管怎么变，那份人情是实打实的。

这两位老哥，自己算是给足了诚意。

李仕山又伸出了第三根指头。

这是省长周恒祥。

从自己了解到的消息来看，他大概率会成为下一任省委书记。

只是自己好像没给他送过像样的“礼物”。

周恒祥这个人，他打交道的次数不多，是个很务实的人。

他很有能力，只是当省长这几年一直都在填补顾常青任省长时留下的窟窿，因此建树不多，政绩有些平淡。

如果要说给他什么合适的“礼物”，那应该就是经济了。

gdp增速，财政收入，项目落地率。

他不需要制度创新的方案，不需要人事改革的经验，他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数字

只要自己把开发区的经济搞上去，比任何方案都实在。

李仕山把手指一根一根掰完，又把指头攥在一起。

富时、袁学民、周恒祥，有这三位省委大佬给自己在汉南当靠山，就算沈家再厉害，想动他也得先掂量掂量。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整个人往座椅里陷了陷，感觉浑身都松快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李仕山扫了一眼，竟然是周恒祥秘书来的电话。

李仕山一脸古怪地嘀咕了一句，把手机接通。

“李书记，周省长请你现在过来一趟。”

“现在吗？”

“是的，您直接到办公室就行。”

电话挂断，李仕山看了前排赵刚一眼。

“调头，去省政府。”

赵刚直接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

车子在省政府大院后面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不大，外墙是浅灰色的水刷石，门口两棵雪松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省政府领导的办公楼。

周恒祥的秘书已经等在台阶下了，看见李仕山下车，快步迎上来，侧身引路。

李仕山微微愣了一下。

平时来见省长，都是自己上去，今天居然让秘书下到楼外来接。

也就仅仅数分钟后，李仕山知道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