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慈宁宫寒,张氏不法  南枝茉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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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照注意到,那笑容没有到达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冷的,是在打量、在盘算、在掂量。

“厚照来了,坐吧。”

张太后的声音很柔,很轻,带着一种亲昵的、不容拒绝的味道。

她指了指榻边的椅子,那椅子离她很近,近到伸手就能够到。

那是他父皇生前坐的位置,他父皇每次来慈宁宫,都坐在那把椅子上,和母后说说话,喝喝茶,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朱厚照没有坐那把椅子,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离榻边有三尺远。

不远不近,刚好是母子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亲近。

张太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那东西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但朱厚照看到了。

那是意外,是不满,是“你怎么不按我的意思来”的微微愠怒。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茶碗是青花瓷的,胎体很薄,釉面很亮,一看就是官窑的上品。

她放下茶碗的时候,手指在碗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厚照,你如今已经登基为帝,母后心里高兴。”

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柔,那么轻,那么亲昵。

但朱厚照听出了那声音下面的东西——那是铺垫,是前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你父皇在世时,对你两个舅舅多有恩赏。如今你刚登基,也该给他们加加恩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朱厚照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前方。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同意,也看不出不同意,只是安静地听着。

张太后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反应,便继续说下去。

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促,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你大舅舅鹤龄袭寿宁侯多年,忠心耿耿,你小舅舅延龄也是勤勉本分。母后就这两个弟弟,你在位一日,总要替母后照看他们才是。”

忠心耿耿,勤勉本分。

这四个字从他母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朱厚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他那两个舅舅忠心耿耿,勤勉本分的话,那天下就没有不勤勉、不分本的人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

张太后见他没有反应,手从茶碗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努力拉近和儿子之间的距离。

“你父皇当年赐了鹤龄不少庄田,但那些田产收益有限。如今京师物价飞涨,他们府上人口又多,日子也不宽裕。你大舅舅的禄米,你看是不是再加一些?”

朱厚照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加禄米?

寿宁侯的禄米,他父皇在世时已经加过好几次了。

从最初的千石,加到一千二百石,再加到一千五百石,再加到一千八百石。

加上各种恩赏、补贴、节赐,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两三千石。

这样还觉得日子不宽裕,那天下就没有宽裕的人了。

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张太后的声音继续响起:

“还有延龄,他年纪还轻,正该为朝廷效力。你给他和鹤龄加个官职,像六大都督府的都督就挺不错,你要不任命他们执掌禁军都督府与中央都督府,这样也好让他们有些事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

六大都督府的都督,禁军都督府,中央都督府。

这两个位置,是朱厚照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手段、布了多少局,才牢牢抓在手里的。

禁军都督府是张永的,中央都督府是英国公张懋的。

一个是皇帝最信任的宦官,一个是勋贵中最忠诚的老臣。

这两个人,都是他反复权衡、精心挑选之后才定下来的。

现在,他母后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把这两个位置换成他的两个舅舅。

张鹤龄袭寿宁侯多年,但除了吃喝玩乐、仗势欺人、鱼肉百姓之外,他做过什么?

张延龄年纪轻,除了骄横跋扈、为非作歹、侮辱宫女之外,他有什么本事?

让他们执掌禁军和中央都督府,那不是把皇帝的命交到两个纨绔手里吗?

朱厚照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发作,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张太后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亲昵,带着一种“母后是为你好”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可不能亏待了你两个舅舅,你父皇在时,对他们都是格外优容的。你父皇常说,外戚是皇帝的亲信,不能薄待了。”

外戚是皇帝的亲信,这句话,他父皇确实说过。

但他父皇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外戚如果无能、无德、无法无天,那他们就不是皇帝的亲信,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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