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2章 拟定恩科前三,意识形态塑造的大明文官集团  南枝茉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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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份真诚里面,有多少是因为他本来就认同圣道在德不在血,有多少是因为他在落笔之前已经判断出皇帝想要看到什么样的答案,朱厚照无法确定。

他把卷子放回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敞开的窗子,望向远处太液池的水面。

日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细碎的白光,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银子。

几只水鸟从荷叶间飞起来,在低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了原处。

只不过这一次,他用一道殿试题目筛选出了一批在立场上不会与他作对的新科进士。

但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三年一科,几十年下来,他可以用同样的方式,筛选出更多认同他主张的人。

但这个办法本身有一个漏洞——他只能筛选那些已经考到殿试的人。

而那些人,在进入殿试之前,已经经过了十几年的儒家教育,已经接受了那一套“君臣共治”、“道统高于皇权”的话语体系。

殿试题目能筛选出他们在“孔家”这个问题上的立场,但筛选不出他们在其他问题上的立场。

遇到下一个像孔家一样的问题时,他们会不会像他们的前辈一样,因为共同的意识形态和共同的话语体系,再次形成一致的判断,再次站在皇帝的对立面?

朱厚照想到这里的时候,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自己前世在天上飘荡的那数百年里看到的东西,他看到过那些后世的学者们,如何把明史翻来覆去地研究,如何在那些泛黄的纸页和模糊的字迹之间寻找蛛丝马迹,试图解释一个王朝何以从鼎盛走向衰亡。

而他们讨论的时候,几乎都会提到同一个词——“文官集团”。

“文官集团”这四个字,在后世的讨论中频繁出现。

有人说文官集团架空了皇权,有人说文官集团把持了朝政,有人说文官集团是明朝灭亡的根本原因之一。

但朱厚照在天上看着那些讨论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真的有“文官集团”这个东西吗?

他在天上飘荡了数百年,见过大明的朝堂,也见过后来的清朝、民国,见过各种各样的组织、团体、党派。

它们有章程、有领袖、有财政来源、有明确的组织架构,成员之间有着清晰的隶属关系和利益绑定。

而大明的文官们,从来没有这些东西。

文官们分属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翰林院、通政司等不同的衙门,各有各的隶属,各有各的上司,各有各的职责范围。

吏部管不了刑部的案子,户部管不了兵部的军饷,都察院的御史可以弹劾六部的官员,但御史本身隶属于都察院,有自己的长官和同僚。

没有一个统一的领袖可以指挥所有的文官,没有一个统一的章程可以约束所有的文官,没有一个统一的财政可以供养所有的文官。

皇帝坐在最上面,是所有人共同的主宰。

六部尚书互相之间是平级关系,谁也不比谁高一头;侍郎对尚书负责,尚书对皇帝负责,不存在一条从最高处一直贯穿到最底层的纵向指挥链条。

如果“文官集团”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体,那它应该有一个领袖——一个可以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发号施令的人。

但刘健在的时候,谢迁和李东阳与他意见不合;谢迁在的时候,焦芳与他互相看不顺眼。

他们从来没有像一支军队一样,整齐划一、令行禁止过。

更重要的是,文官之间的利益经常是分裂的。

浙江的官员和江西的官员在赋税分配上针锋相对,南京的官员和北京的官员在权力归属上互不相让,言官和内阁在政策方向上各执一词。

他们会互相弹劾、互相攻讦、互相拆台,有时候激烈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一个“集团”内部如果存在如此频繁和激烈的内斗,那它还能算是一个“集团”吗?

所以,严格来说,大明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文官集团”。

没有正式的组织架构,没有统一的领袖,没有清晰的利益一致性。

文官们是一盘散沙,是一群各自为政的人,是一群在多数时候互相争斗、只在少数时候才会表现出某种一致性的个体。

但问题在于,他们确实会在某些时刻表现出惊人的一致性。

比如说,在反对皇帝的大兴土木、谏诤皇帝的不当行为、保护某条被认为是“祖宗之法”的制度时,他们又的确表现出惊人的一致性,丝毫不亚于一个有组织的团体。

像弘治年间,他父皇曾经想修缮乾清宫的几个殿宇,因为有些地方确实年久失修。

但当时的内阁和六部以“国库不丰”为由,联合反对,联名上疏劝谏,他父皇最后只好作罢。

这种惊人的一致性,主要来自三个“共享”。

第一个共享是意识形态(儒家):所有文官都读四书五经,信奉“天下为公”、“民为邦本”、“道高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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