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今日总该清算了! 那个谁谁
李善长站在文官队列前端。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频回头看他,等他表态。
李善长的拐杖在地砖上轻轻笃了两下,那几个心腹立刻收回了迈出去的半只脚。
这帮莽夫,蓝玉的功劳要争,也不是这个争法。
让他们先闹。闹得越凶,回头越需要老夫出面收拾残局。
让他们记住离了老夫李善长,淮西这条船,谁也掌不了舵。
争吵持续了一刻钟。
朱标站在御阶上,没打断任何人,那张温润的脸上,看不出恼怒,也看不出急躁。
等到最后一个武将喊完,等到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聚拢到他身上。
朱标开口,嗓音平稳。
“诸位说得有理。蓝帅作战勇猛,战功卓着。覆灭王庭、活捉地保奴。这是不世之功,本宫从未否认。”
“但耿炳文将军,从前线发回的密报。”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
朱标把信举起,展开把信递给身旁的太监。
“念。全文。”
太监接过信,抖了抖纸页,嗓音刺穿整座大殿。
“……蓝玉得胜后,未经造册核验,擅将北元王庭缴获金银三十余箱分赠麾下义子十七人。又将俘获北元女子二百余人,按亲疏分配。其义子蓝斌当众挑选女子十三名,余者各分数人至十余人不等……”
“……大将军手下亲兵,于战后抢报军功,将普通士卒斩敌首级据为己有者,不下百例。有小校因不服被打断双臂,至今仍躺在营中医帐……”
那几个方才替蓝玉出头的武将,一个接一个退回队列。
然后,御史台的老御史第一个冲出来。
“大逆不道!蓝玉恃功骄横,目无君上!私分缴获已是死罪,竟还口出狂言,视皇恩如无物!臣请陛下即刻下旨,拿办!”
刑部侍郎紧跟着出列。
“此言甚是!军法如山,岂容一人践踏?今日蓝玉敢私分战利品,明日便敢自立为王!不惩不足以正国法!”
兵部的一个郎中拱手厉声。
“还有那些义子!十七人,个中饱私囊,侵吞军功!淮西一系把持军中要职多年,子弟横行无忌,普通将士有功不得报。这等弊病,今日总该清算了!”
一时间,弹劾声此起彼伏。
文官队列里,至少七八人相继出列,措辞一个比一个狠。
有人直指蓝玉本人,有人把矛头扫向整个淮西集团,多年来麾下子弟侵占战功、排挤外系将领的旧账,一笔被翻了出来。
户部主事站在队列里,看着那些文官前赴后继地冲出去,心里却在数人头。
这帮人,有一半是太子一系的,有一半是中立派的墙头草。
风向变了,他们就跟着倒。
半个时辰前还有人替蓝玉说话,现在,一个都没了。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可就在杀声最盛的时候。
“陛下。”
一个温吞的嗓门从文官队列后方飘出来。
“臣……臣以为,蓝帅之过,确凿无疑。但……大胜之后即惩首功之将,三军将士会如何想?百姓会如何想?前线将士浴血拼命换来的功劳,还没捂热乎,主帅就被治罪……恐伤军心。”
话音落下,又有两个文官跟着附和,措辞委婉,大意相同。
现在动蓝玉,时机不对。
一半人喊杀,一半人求饶。
可朱元璋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楚,蓝玉该死。
可杀了痛快,后果却得他朱元璋自己兜。
不杀又咽不下这口气。
朱元璋开口:“太子,你跟蓝玉,是什么关系?”
朱标的脊背一紧,蓝玉是他太子妃的舅舅,是实打实的妻舅长辈,此事满朝文武无人不晓。
朱标拱手。
“回父皇。蓝帅是儿臣太子妃的母舅,与儿臣确有姻亲之谊。只是公私自有分界,儿臣从来不敢因私亲逾越法度。”
“那你说。怎么罚?”
蓝玉的罪行白纸黑字摆在那里,不罚就是纵容。
可罚重了,十万北伐将士刚回京,正是邀功请赏士气最高的时候。
这时候把主帅下狱问罪,那帮淮西武将会觉得兔死狗烹,人心一散,往后谁还肯卖命?
“儿臣……以为当罚。但轻重分寸,儿臣一时拿不准。”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转过头。
“李善长。你是淮西出来的老人。蓝玉是你的后辈。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李善长前一步,那张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
“陛下,蓝帅之过,老臣痛心疾首。然而……此战蓝帅灭国之功,不可磨灭。功是功,过是过。老臣斗胆建议,功过相抵。不赏不罚。让蓝帅闭门思过,日后戴罪立功。”
老狐狸,功过相抵?
灭国之功跟私分战利品、侮辱俘虏、口出狂言相抵?
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朱元璋盯着李善长看了很久。
“好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