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只有在死后才能重归故土。像老委王这样留在京中当了一辈子大宗正寺卿的王爷，是少数中的少数。看来陛下也不只学了霍家与李彦直一味的强硬态度啊。刚刚还觉得除爵过于不顾念宗亲的，如今又都能接受了，甚至替秦国公带了不少对圣恩的感激。陈九锡在心里替这些感动得两眼汪汪的同僚翻译：陛下毕竞也不是什么魔鬼，爱了爱了。

只要还有回旋的余地，就不是不能干下去。这种情况下秦国公要是还有抱怨，那就是他有点不识好歹了。

趴伏在地的秦国公莫名背脊一凉，虽然从大启的国情来看，能够留京是恩赐，是对他表现的奖励，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啊。霍气传到底想干什么？霍气传也不知道啊，因为这完全是闻茂茂自己的神来一笔。为什么？

可能也没什么为什么，只是觉得想这么做，于是就做了。也可能是因为昨晚他在净完手，并充满歉意的试图帮关关在盆盂旁洗耳朵边边的时候，他问的那一句：“这样就可以了吗？”人善被人欺，关关，你不要太好说话了啊！明明关关也可以不让他大舅舅答应，直接让锦衣卫进来以谋反罪名将秦王拿下的。

只一个王贞的脸，就足够群臣不敢置喙。毕竞两王之乱虽然久远，但其实也没有那么远。京中认识王贞的大有人在，并没有死绝。“因为我们还需要闻承安去帮我们站台啊，有他倒戈的表率，你的新政才能更加顺利。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闻关一边乖乖给自己清洗，一边认真解释，生怕闻茂茂不理解这里面的操作。虽然他自己其实也还是个孩子。闻茂茂却摇摇头，他是理解这些的，舅舅已经提前跟他分析过了，他的意思……

闻关从盆盂中抬起头，任由水珠滴落，对他的好朋友继续说：“如果他被以谋反罪名拿下，会对你在宗亲中的威望有损。世人很愚味的，他们看不到闻承安的畜生，只会看到他不满你的新政，你就杀了他。”当皇帝不只要有雷霆手段，也要有慈悲一面。就像当初那张他们三人一起去无为殿看的撕脸明王，你得让天下人怕你，又不能只是怕你，你得学会恩威施。

赶在闻茂茂开口之前，闻关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就像你想帮我一样，我也想帮你啊。”

况且……

隔天的早朝之后，闻关特意赶来太和殿，站在丹陛高处，远远看了一眼他狼狈离开的父亲。他很确定，闻承安看到他了，也很确定闻承安看清了他身上的服饰。

那是属于郡王的常服。

晋郡王。

秦国公不可置信的抓来手边一个小内侍询问：“闻关什么时候成为郡王了？”

小内侍莫名不已，但还是照实说了：“就在昨夜啊，晋郡王伴驾有功，特从英国公晋了晋郡王，据说还是郡王爷自己挑的封号呢。“这个消息今天一早便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就没有人不羡慕的，七岁的郡王能伴什么驾呢?感觉更像是陪陛下玩耍有功啊，陛下对身边的人真大方。闻关觉得他们父子的关系，就像小陈大人最近给陛下做的那个跷跷板，一个高高在上的时候，另外一个就要被踩在脚下了。他在与霍大人对视的瞬间，明白了一个道理，过往不是他不够好，只是闻承安的父爱就是这么拿不出手的东西。

他不爱他，也不爱王贞给他生下的那两个孩子，他只爱他自己。而让这么爱自己的闻承安，就这么干脆利索的被处死，那到底是在惩罚他，还是奖励他？闻关以前巴不得闻承安死，是因为他拿闻承安毫无办法，现在，轮到闻承安去体会这种感觉了。

闻承安折磨了他和他娘多少年，他就要让闻承安受到同等，不，是更多倍的折磨之后再去死。这样才公平。

他已经看出来了，闻承安就是克他。

幸好，他也克闻承安，他们父子就是一个互克的关系。他升起来了，那闻承安就要倒大霉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凭什么啊？"在秦国公突然破防的声音中，闻关已经冷漠的转过了身。

闻承安的丑态以后有的是机会看，眼下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去找茂茂一起玩跷跷板啦。

而闻茂茂正在跟站在他肩膀上的小老虎挺胸说，他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招数不再只有告家长那种老招数了，还有这样！让闻承安近距离观看他们闻关以后会过得有多好，但他一分一毫也别想沾边！666十分赞同：【这个世界上最难受的不是从来没有，而是“我本可以拥有”。】

就好比安太嫔娘娘本来给闻茂茂做了超好吃的点心，但因为牙疼，被他阿娘残忍拒绝了。他本来可以拥有全世界最无底线的母爱的，自从上次爬了一回树，阿娘的爱就有了条件，以他必须健康为前提，鸣呜。QAQ没过多久，满朝文武心眼子多的人就都在猜测秦国公降等，他儿子闻关却升了郡王这前后不可能没有关系。

什么关系呢?

远在南方，听话听音的吴王觉得，这就是陛下给的明示。想不想你孙子升官？嗯？想就拿出诚意。

虽然闻茂茂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吧，但吴王已经开始在着手写上书了。比起秦王，吴王是真的疼爱他的长孙的。没能帮蒙正当上皇帝，孩子已经够委屈的了，总不能连郡王都当不了吧？等着，